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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火!火!- 安校长《回国驯火记》连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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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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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地产文化、概念照搬
2006年11月14日第一稿,2006年11月28日修改
作者:安普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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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倩的话说得大家抿嘴笑。大家落座,开始讨论开发区的项目。
老仁先来了一个开场白:“孙总,开发区这个项目现在咱们两家合作,咱们也就是一家人了。沙总特地让我和江秋沫配合您把项目前期的策划和设计搞好,所以我们现在就听您的调遣。沙总新收购的那个上市公司还要多多仰仗孙总的帮助尽快解套呢。”
老仁不愧曾当过大学老师,说话很谦逊也很诚恳,利益关系也表达得很明确,而且最后还不忘将包博一军,让包博抓紧把网游和短信的项目搞定。包博忙接过话来说:“仁总,您千万别客气。沙总能看得起我,和我一起合作这个项目,我十分荣幸。我对国内的房地产不甚了了,所以这个项目的成败还要多多仰仗二位的经验和智慧,二位的鼎力协助是咱们成功的基石。沙总的上市公司的事情我一定竭尽全力,不但让沙总成功解套,还会让沙总得到满意的投资回报,咱们追求的就是多方共赢。”
包博的话更加谦逊客气,但最后也不忘记吹点小牛皮。更主要的是包博把双方的利益关系的重点放在了这个项目的成败和他们两位的协助上了。银倩在旁边看着他们相互打太极拳,拍马屁,那些虚情假意的话让她直起鸡皮疙瘩,就说道:“行了,行了。你们大男人的,又开始虚伪起来了是不是?别互相拍马屁了,咱们说正事吧!你们这些大男人,我真受不了你们……”
银倩打开公文箱把打印的文件拿了出来,说:“今天上午我打电话给省发改委的人了,问他们开发区那块地他们最想搞什么项目,他们传给我了一大堆项目的资料,都是别的公司报上来让他们审批的,这些项目他们都觉得可行,也挺想搞的。但是他们说他们最想上的还是主题公园项目。他们讲主题公园项目都已经写到了他们省的‘十五’计划中去了。”
说着,银倩把一份《N省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个五年计划(2001-2005)纲要》的文件打开,翻到“旅游业发展规划”那一章,递给包博看。只见那上面写着:“……主题公园一年可以产生十亿人民币的运营收入,同时主题公园的建设和运营,将能产生数万个直接就业机会,带来数十万个间接就业机会,带动周边的商业和酒店餐饮业的发展,拉动方圆200公里区域的经济增长。主题公园不但能改善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提高人民群众文化娱乐质量,它还将改变目前我省旅游业粗放型的经营模式,整合我省旅游资源,改善我省的产业结构。正如董建华称赞迪斯尼乐园落户香港将开启香港旅游业的新纪元一样,引进世界级的主题公园也将为我省建设世界文化、经济和交流中心,建立以人为本和可持续发展的文化和旅游产业,提高我省旅游业的核心竞争力。所以,我省计划在‘十五’期间,在认真总结经验教训的基础上,在大力提高策划水平和科技含量上下功夫,使主题公园得到进一步发展。……”
包博看了后,把文件转身递给老仁,说:“看样子这主题公园还真成了灵丹妙药了。难怪全国各地都抢着争着要上主题公园项目呢!我听说北京、上海、天津、深圳、武汉、重庆、江苏、浙江、广州等都在策划大型的主题公园项目,有的地方甚至有两三个项目在一起搞。真没想到主题公园这几年在中国这么热!”
老仁粗略地翻了翻这个文件,说:“这个文件上次省里开人代会的时候我看过了。嗨,还不都是香港的迪斯尼闹的。香港一搞迪斯尼,所有人也都想搞迪斯尼,跟风跑呗!在领导的脑子里,这种项目引进的国外投资多,对当地经济带动大,政绩显著。当然了‘推土机一响,黄金万两’。如果只弄个小楼盘玩玩,领导们都觉得没什么油水好捞。其实任何大型的项目,只要能讲出名目来,领导都喜欢。帮助领导出政绩是领导们最喜欢的。”
老仁把要害讲出来了。包博问银倩:“可是,中央有文件明确规定大型的主题公园项目必须要报国务院总理办公会批。难道领导们不知道这个规定?什么项目只要一报国务院,操作起来的难度可就大了!”
银倩说:“省发改委的人跟我说,省委书记曾经拍过胸脯,他说:如果世界级的大型主题公园项目能落户咱们省,他亲自到中央去跑报批,他亲自找总理汇报,保证批下来。”
江秋沫一副不屑的样子,说:“他跑也没用。我们上海的环球影城项目,中国内地的第一个主题公园项目,是去年年底与美国威旺迪公司签约的。上海当时的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韩正都出席了签字仪式。上海外高桥集团和锦江集团一个出地一个出钱,选址在浦东新区三林镇,离世博会很近。钱、地都解决了,拆迁已经都搞好了,现在正在平整土地,我们上海的地铁6号线8号线也都开始建了,2006年就要正式开园了。上海市的立项报告已经报到国家发改委了,黄菊亲自在中央帮着跑立项报批,但是这个项目到现在也没批下来。黄菊不比他厉害?!”
老仁说:“天津也要建一个派拉蒙的主题公园,据说一个好像和沙特王子有点什么关系的沙特公司号称要投资16亿美元,立项报告也报到国家发改委了。除了天津,现在北京也正在搞主题公园,有一个米高梅的主题公园项目,据说背景相当不凡,也报上去了,好像是王岐山在亲自帮着北京市争取中央的支持。但是到现在也没见开工。”
包博说:“这么多主题公园的项目都压在国家发改委,批哪个?别忘了,三大直辖市的市委书记都是政治局委员,他们都跑不下来的项目,我看咱们也别给省委书记出难题了。”
银倩问:“要不,干脆不报批。先斩后奏。只要省里批了,就偷偷摸摸地干,反正盖好了,中央也不能给你拔了。”
老仁说:“我的大小姐,你有那么大的胆子,省领导可没那么大的胆子。党性原则还要不要?组织观念还要不要了?乌纱帽还要不要了?别和人家上海比,人家上海在中央有人!人家可以搞‘边建设,边报批,边设计’的‘三边工程’,咱们可不行。”老仁毕竟受党教育多年,不像银倩那么自由化。
包博说:“我看还是找点简单的,容易操作的项目吧。咱们只是一级半开发商,把总体规划搞好了,把项目批下来,然后把项目分块卖给二级开发商或是咱们找投资人投资来做,咱们也就全身而退了,没必要长期恋战,也没必要冒这么大的政策风险。”包博给这个项目定了基调。他只是个金融投资商,进入、退出、套现,短平快地盈利,他思路很明确。
老仁说:“我同意。其实越好操作的项目也越容易出手。我上次曾和沙总建议过做大型的会展中心。现全世界都在闹中国热,国际上许多大型的展览会、研讨会、峰会、年会的都想在中国举办,现在国内一年有一万多个国际性的会展,平均一天就有近30个展览和会议举行。国内会展市场巨大,北京占了半壁江山。但是这些国际会议和展览以后肯定要向全国辐射,所以现在上海和广州都在和北京争夺这个市场,省里现在还没有一个像样的可以举行国际大型会议和展览的地方,这与沿海 发达地区的经济大省的地位是不相称的。所以,我当时想搞一个20万平米的大型会展中心,展馆建筑面积10万平方米,酒店、办公楼及商业等服务设施的建筑面积10万平方米。全部按国外七星级豪华装修,估计总体投资大概要20亿人民币。”
包博听了挺感兴趣,问:“后来呢?”
老仁说:“当时沙总有个顾虑,这么大的会展中心一旦没有会议和展览,闲置在那里可就赔钱了,所以风险也还是很大的。毕竟开发区那儿离大城市还挺远的。没有会议和展览的时候如何吸引顾客就成了大问题。中信国安搞的那个‘第一城’就存在这个问题,他们除了会展,平时没人去。最后他们不得不把酒店切开了当产权式酒店卖。”
包博听说过中信搞的“天下第一城”的项目。这个项目在北京边上的河北香河,投资了30亿元人民币。仿明清时的北京老城模样而建的一个小北京城,包括5公里的城墙,22座城楼,而且每个城楼都是原尺寸一比一的。这个项目占地3600亩,号称是融民俗、旅游、度假、会议、娱乐等于一体的大型多种功能国际会议展览中心。
包博也很好奇,问:“‘第一城’为什么不太成功呢?”
老仁说:“我想主要有这么两个原因:第一、你想想在北京旁边再仿北京造个假古董,谁会有兴趣去看?北京人天天看这些真的城门楼子,没必要再开车50多公里去看假门楼子了。外国人到了北京,也有真的东西可看,对仿造的也就兴趣不大,所以这个概念设计和定位的就不好。第二、他们的酒店和展览设施都是他们自己经营管理的,没有引进国外的品牌和酒店管理公司,所以缺乏国际化的营销网络。他们酒店的经营管理水平远不如国外的管理公司那么专业那么到位,许多服务员就是香河的农民,离一流国际酒店服务的水平差很多。所以他们只能靠出售酒店产权来还银行贷款。实际上这招儿只是把贷款转嫁给小业主罢了。”
老仁讲得有道理,包博点头。老仁总结似地说:“所以啊,旅游和会展房地产项目要想成功关键就要概念新颖,定位准确,国际品牌,专业管理。”老仁确实是一个专家,对这些项目的研究很透彻。
江秋沫说:“老北京的四方城郭,围墙加门楼,这种建筑布局本身就是防御性设计,是拒人于千里的理念。这和现代商业广纳宾客,开放、包容、接纳的理念格格不入。‘第一城’的设计和我刚才说的北京惯有的那种追求宏大,追求君临天下的威严一脉相承,所以消费者不买他们的账!现代公共商业设计追求的是带给消费者一种亲切感,一种新奇感,让消费者有一种全新的体验,而不是让消费者有如走进刑部大堂那样感到敬畏肃杀!所以他们这种设计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建筑师有建筑师的眼光。
老仁也赞同江秋沫的话,说:“从设计,定位,品牌,到管理,一切一切都要围绕着如何能吸引顾客这个主题。所以做这种项目要搞清楚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如何吸引人流?”
银倩在旁边冒出一句:“和拉斯维加斯学,开赌场。”女人跳跃式的思维方式让银倩时不时冒出一句似乎相关又似乎没有逻辑的话来。
江秋沫说:“如果真能搞一个拉斯维加斯,我们不要赚钱太多啊。我记得北大的彩票研究所有一个统计,说一年华人赌博输掉200亿美元,每年华人在国外输掉的钱相当于全国造铁路的钱。其实我最想做的就是设计一个大赌城,但是这要多硬的后台才能把赌场的项目批下来?”
老仁感慨地说:“在中国境内合法地开设赌场恐怕还需要几代领导人的努力啊。毕竟咱们还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嘛!”
包博想了想说:“其实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不见得只有拉斯维加斯一种模式。仁总,你去美国的时候听没听说过一个很有名的酒店叫Gaylord Hotel?这是世界上最大的非赌场酒店,也是一个大型的会展中心,做得十分成功。”
老仁摇摇头,问:“中文名字叫什么?”
包博想了想,没想出中文叫什么,说:“Sorry,我也不知道中文叫什么?这个酒店好像在国内知道的人不多,所以可能还没有中文名字。但是这个酒店在美国却十分有名。它在美国中南部田纳西州的纳什维尔。纳什维尔是美国乡村音乐的圣地麦加,美国的音乐之城。实际上最初这个酒店是一个大的美国乡村音乐主题乐园的一部分。1997的时候那个主题公园莫名其妙地给关了,但是这个酒店却在不断扩建,越搞越大,越搞越火。我记得现在好像已经有近三千多间客房了,占地近10英亩,具体数字我也记不住了,要查一下。”
一说美国也有这种大型的会展中心,老仁来了兴致,他对江秋沫说:“秋沫,你帮忙‘古狗’(Google)一下孙总说的这个酒店,看看网上能查到详细资料吗?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江秋沫按着包博拼给他的酒店英文名字很快就在网上找到了这家酒店的网站,然后把电脑连上投影仪,把这个酒店的情况打在了会议室墙上的大屏幕上。这个酒店有2,881客房,有上万平米的大舞厅可以举行各种活动和会议,有3万多平米的展览场地。酒店建筑占地9英亩,也就是55市亩。酒店计划再建造一个圆形的5000个座位的“露天”剧场。
包博指着酒店的照片介绍说:“这个酒店其实已经是一个大型的室内主题公园了,或叫‘主题会展中心’。它的主题是美国‘Southern Hospitality’,也就是展示的是美国南方那种热情好客的风情。酒店中心是三个巨大的玻璃天棚的大厅,顶上所用的玻璃都是climate-controlled(气候控制)的,屋顶玻璃面积加起来有好几英亩。酒店的许多房间都有窗户面向大厅里面,房间还有新奥尔良式的阳台。大厅里有植物园,有瀑布,有餐馆,有酒吧,有购物街,还有一条400米长的人造河,河上有平底船可以让客人游览酒店的景色。据说河水是从全世界6000多条河流里取来的样品汇集而成。”
老仁赞叹地说:“你看人家美国就是厉害,凡是咱们能想到的,人家早都干出来了。我以前是不知道,否则我早建议沙总搞这个项目了,咱们就照着美国的商业模式学就行了。孙总,你知道他们现在赚钱吗?”
包博说:“这是一个非上市公司,所以盈利情况不是很了解。但是我想应该是赚钱的。他们继纳什维尔这家酒店之后,又相继在佛罗里达和德克萨斯开了两家同样的大型酒店加会展中心。现在正在美国首都华盛顿边上建第四家这样的大型会展中心式的酒店。”
老仁说:“那估计肯定赚钱,否则也不会一家接一家地开店。看样子美国会展市场还真是很大的。”
包博说:“他们的主要业务收入是各种大型会议和展览。因为是室内,所以基本上不受季节的影响,一年四季都可以开会办展会,但是展会也有旺季淡季。淡季的时候,他们主要的生意是当地的顾客和游客到这里来消费了,比如到了冬季十一、十二月份的时候,酒店搞的大型圣诞节彩灯装饰就吸引了成千上万的顾客,还有冰雕,各种各样的演出。夏季七、八月份的时候,当地的高中生在这里办毕业舞会,还有许多人喜欢在这里办婚礼。平时这里是情侣们最喜欢的幽会场所……”
银倩看着酒店的照片兴奋地说道:“哎呀,在这么漂亮的餐厅里吃一顿晚餐,坐坐游船,喝喝酒,听听音乐,跳跳舞,然后再在新奥尔良式的房间里共度良宵,多浪漫啊。我估计他们肯定是卖‘情侣套票’,包括一顿烛光晚餐,两瓶红酒,两张船票,外加一个晚上的房费,再给打个八折。哇,肯定火!要我,我就买。”银倩说完了还冲包博挤挤眼,手还夸张地在胸前一抱。
江秋沫笑着说:“会展中心变‘一夜情中心’了。如果再建一个有500间包房的卡拉OK,招2000名小姐。然后再建一个上万平米的洗浴中心,桑拿,按摩,SPA,全都有。估计就更火了。咱们就建一个世界‘腐败中心’。”
“去你的!多浪漫的事情,一到你嘴里就全都庸俗化了。怪不得中国没有好建筑呢,都是因为你们这些只会设计卡拉OK娱乐城的庸俗的建筑师闹的!”银倩说着还把手里的纸团成团砍向江秋沫。
包博说:“其实不只这些,这个酒店本身就是一个旅游景点。酒店紧挨着美国历史上最悠久的也是最著名的乡村音乐的演播大厅。这个广播节目叫Grand Ole Opry,如果按字面翻译好像应该是‘巨好的剧院’。这个节目在美国已经播出了80年,经久不衰,仍然盛况空前。每星期五星期六晚上有现场直播。当年鼎鼎大名的猫王、约翰·丹佛、‘德克萨斯游吟诗人’Ernest Tubb(欧内斯特·塔伯)这些大腕儿都在这里做过实况演出。你在美国中部,北到芝加哥南到德克萨斯都可以听到这个电台的乡村音乐。我开车的时候常听,调幅AM 650千赫,WSM。实际上这个电台的播音室就在酒店里,隔着落地玻璃窗你可以看到播音员在播音室里工作,美国叫‘fishbowl’ studio(鱼缸播音室)。”
包博一讲这些美国通俗文化的东西,尤其是美国的音乐,银倩眼睛就发光。她说:“你一定要带我去一趟。我去过百老汇,去过好莱坞,还没有去过美国乡村音乐的故乡。我一定要去看看这么出名的地方。猫王,多酷啊,我喜欢。”
老仁在若有所思,他问包博:“咱们也搞一个这样的会展中心,你看怎么样?如果需要,咱们也可以和几个音乐台签约,让他们在咱们那里现场广播。如果让那些漂亮的女播音员在一个都是落地玻璃窗的播音室做节目,保证外面围得水泄不通。”
包博笑着说:“这是一个好主意。这种大型的会展中心成功的关键是要确实有这个市场需求,一方面能吸引来高规格的国际会议和展览,同时也正像您说的,要能吸引大量的客人来。如果要吸引客人来,就要有便捷的公共交通设施与人口密集区以及机场和交通枢纽相连接。没有交通设施,人来不了,再好的展览中心也没用。”
老仁说:“现在有一条连接上海和省城的高速公路正在施工中,三年后通车。这条路和上海浦东机场相连。路正好从咱们那块地的边上过,是省里为了带动开发区的发展,特地让这条高速公路弯了一下,从开发区这里经过的。省里也有意在开发区和省城之间建一条轻轨,轻轨的终点站和省城正要建的地铁相连。咱们可以做做省里的工作,让轻轨在咱们那里设一站。现在与上海之间的跨海大桥也正在规划,如果建好了,咱们这里到上海才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那肯定就火了。”
包博点点头,觉得如果有高速公路通这里,已经相当不错了。如果有轻轨和跨海大桥能加进去,那卖点就更多了。他问银倩:“Carrie,你能不能找省发改委的人要一些高速公路、轻轨和跨海大桥的资料和规划图。拍电视介绍片的时候把这些都加进去。”
江秋沫还在网上研究Gaylord Hotel的资料,他问:“我看人家这个酒店边上好像还有一个大型的购物中心,咱们是不是也搞一个购物中心?”
老仁说:“‘烧饼磨’可不好搞,关键是要看能不能吸引来高档的商店入住。北京世纪城的那个福建老板在四季青那儿圈了270亩,准备投资38亿建一个中国最大的‘烧饼磨’。他们现在最担心的也就是能不能找来比较好的商店和服务业入住。我觉得如果咱们的会展中心边上也搞一个‘烧饼磨’,肯定能相辅相成,既带热了酒店,酒店也能带热了‘烧饼磨’。”
银倩笑老仁:“仁总,你要开卖烧饼的磨房啊?那肯定火。”
老仁知道银倩在讽刺他的英文发音不准,他不好意思地笑着问:“是啊,是啊,到底这个东西中文怎么翻译啊?”
江秋沫帮仁总解围:“我看报上有人翻译成‘销品贸’,觉得意思和音都不错。”
银倩嘻嘻地笑着说:“我还是喜欢仁总的‘烧饼磨’。我就爱‘烧饼’。”
包博看银倩又开始猖獗起来了,就顺带刺激刺激她:“其实在Gaylord Hotel边上建一个shopping mall(购物中心)也正是这个道理,让Carrie这种人晚上度好良宵后,第二天早晨正好去shopping。”
江秋沫马上明白了包博话里的意思,他接过话来笑着说:“哇!那个男人可就惨了,不要被宰得太狠啊!而且被斩了冲头还要装洋盘。” 一说到这种男女文化,江秋沫的上海话就全上来了。好像用上海话描绘这种都市男女风情更有味道。
老仁也笑了,说:“对啊!咱们专搞高档店,都是那些女人平时想买又舍不得买的。睡好觉了,正好让那个男的给买。那个男的就出血吧!”
银倩不但不生气,还嘻嘻地笑着说:“对,对,对!我们的目标就是要把60岁的男人思想搞乱,把50岁的男人财产霸占,让40岁的男人妻离子散,把30岁的男人腰杆搞断,让20岁男人靠边站,因为他们没钱。”说着身子还得意地扭了几下,脖子一挺。
包博也笑了,说:“招揽高档商店入住不是什么大问题。国外有专门的commercial real estate broker specializing in retail development,也就是专门做零售开发的商业房地产中介,雇一家好点的broker(中介)来做可以引进许多国外的知名商店。大型的shopping mall成功的关键是要能引入anchor store(锚店)。Anchor store是吸引retail traffic(购物人流)的关键。以前都用大型的百货商店做anchor(锚),但是这几年消费者好像不再那么热衷于大型的百货商店了。百货商店的生意都在下降,所以现在许多shopping mall开始引入LBE的概念,就是location based entertainment,直接翻译好像是‘场地娱乐’。这是美国这几年刚刚时髦起来的新名词。但是概念却已经有许多年了,其实就是在shopping mall里同时开设立体电影,建大型的游乐设施,大到翻好几个跟头的过山车、五花八门的virtual reality experience ride(虚拟现实体验游戏),小到各种各样的投币arcade game游戏机,还有laser tag,滑冰场,甚至射击场等。”包博自己也都觉这段话说得极累。这些商业和娱乐业的概念都是美国最先搞出来的,许多东西太新,以至于中文里还没有相对应的词和概念,所以包博中文里加了很多英文词。显然在场的人都听得似懂非懂。包博也有点无奈!
银倩问:“你刚才说的LBE,现在搞LBE概念的shopping mall有吗?”
包博说:“实际上早就有了。美国明尼苏达的Mall of America(美利坚购物中心)就是这样的。它10年前刚刚建好的时候曾经是美国最大的shopping mall,现在已经不是了。但是它却是世界上最火的shopping mall之一,一年的客流量超过4000万。4000万人是什么概念?那是明尼苏达州人口的八倍。你算算,来的人就算平均一个人花20块钱,那么一年的销售额就是8亿美元,64亿人民币,有几年就把投资都赚回来了。Mall of America之所以这么吸引人就是因为它建了一个美国最大的室内主题公园,叫Camp Snoopy(史努比营地),以漫画《花生豆》里的人物为主题,在shopping mall的中心,大概有3万平米,有两个roller coasters(过山车),还有其他好多游乐项目。”
“干脆咱们建一个Gaylord Hotel那样的会展中心,旁边再建一个Mall of America,也搞史努比为主题的LBE,我最喜欢史努比了,怎么样?”银倩听了包博的话很兴奋。
老仁一直在笔记本上做记录,但是包博刚才这段话夹杂了太多的新概念和英文词,老仁听懂了,但是几乎没记下来几个字。于是包博拿过一张纸,把刚刚讲到的英文词都写在纸上,递给了老仁,抱歉地说:“仁总,策划方案您还要多给润色润色。如果要照这么写出来,国内的朋友可能很难看懂。里面全是美国的概念,人家肯定骂咱们崇洋媚外。”
老仁却不以为然,一摆手说:“唉,这你就不知道了!就要把这些新概念新名词原封不动地写进去,那才叫牛叉呢。越是看不懂越证明水平高嘛!这不叫崇洋媚外,这叫引入国际先进理念,建设世界一流项目。什么叫水平,这就是水平!”
江秋沫也兴奋起来了:“立体电影院,过山车,还有laser tag、滑冰场、射击场,咱们全都搞,咱们就是要建一个室内主题公园。”
一提“室内主题公园”,包博又有点紧张。他问:“如果是‘室内主题公园’需要不需要报中央批啊?”在美国呆长了的人都养成了一个“坏”毛病,那就是到处找法来遵守。
老仁说:“实际上咱们搞的不是主题公园,咱们搞的只不过是一个带有主题风格的会展中心,再加一个,一个,那个什么来着?”老仁看看包博给他写的都是英文概念的那张纸,继续说:“再加一个有LBE概念的购物中心。”老仁学得还满快的,这么一会儿就活学活用了。
包博笑着说:“不报批就好,我就怕国内的这些报批手续,能把人搞死。”
江秋沫也说:“那好,咱们以后别提主题公园,咱们就说是‘大型室内主题娱乐中心’。”
银倩问:“你刚才说得那个laser tag是什么啊?”银倩显然不玩这些年青人爱玩的游戏,所以她从来没听说过。
老仁说:“这个东西北京去年就有了,叫‘激光搏击中心’,望京新城那边有一个。许多外企的小白领组织一起去玩。我和我儿子也去过一次,很好玩的。”老仁儿子已经上中学了。
银倩问老仁:“四季青那个shopping mall有多大?咱们建一个比它更大的。”
老仁翻了翻他的笔记本,说:“我看报道说他们的建筑面积好像是55万平方米。”
银倩说:“那咱们就搞一个60万平方米的shopping mall,做一个世界最大的!上吉尼斯记录。”
包博笑她说:“你搞大跃进呢?秋沫刚才批判建筑搞成庞然大物不人性,你还鼓掌呢,现在你忘记了?shopping mall太大了并不太好,反正大家逛商店也就一天,谁有时间连逛三天商店啊?太大的shopping mall,那么多店铺要出租,风险要大许多。我看建筑面积30万平米,已经相当大了。关键是要把进驻的商店的档次拉高,差异化经营,不能弄成大路货。如果咱们把shopping mall和会展中心连起了,实际的活动空间其实已经很大了。可以满足你力争世界第一的美好愿望了。”
银倩听明白了。她最崇拜包博了,什么话让包博一讲,她就觉得特别有道理。她说:“对,对。咱们也修一条河。这条河把会展中心,shopping mall全都连起来,让客人坐着船去逛店,坐船去酒店。多浪漫啊!”
这次轮到江秋沫夸奖银倩了:“哇!银小姐,好主意!咱们就这么设计!水上公共汽车,设几个码头,和公共汽车站似的。让美女们都穿比基尼开船。”
老仁问:“如果咱们在室内建娱乐设施可就贵了。这大概要多少钱投资呢?”
包博说:“按照国外的经验,建主题公园平均造价是1平米1000美元,你算算吧,如果咱们建3万平米的室内游乐园,大概就是3000万美元的造价,2.4个亿人民币。”
于是老仁算:“如果‘烧饼磨’本身投资需要20亿,再加上室内游乐园,那么总投资22亿人民币应该够了。”
包博这时想起来另外一个问题,他问:“再有一个问题:如果在这么远的地方建高档的会展中心和超五星级宾馆,那么就一定要建一个高尔夫球场。否则的话,你吸引不来高端的客人,也就很难有高规格的会议在这里举办。但是现在别墅类房地产、高尔夫球场都是国土资源部限制的项目,咱们要建高尔夫球场能批的下来吗?”
银倩快人快语:“咳!什么批不批的?省里已经建了好几个高尔夫球场了,哪个也没报批。你就说这是会展中心配套的绿地,建好了你是在上面踢足球还是打高尔夫球,谁管你啊?”
老仁点头笑着说:“确实,银小姐所言极是。现在建的高尔夫球场都是以配套的‘体育休闲绿地’的名义报上去的,省国土资源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整个项目批了。只要你不占用农耕、林地和宜农荒地建高尔夫球场,也就民不举官不究了。这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没人给你使坏。其实咱们以前就想过要建一个高尔夫球场。”
银倩说:“你们以前想设计的是一个18洞的球场,现在18洞的球场会籍根本卖不出去,要搞咱们就搞36洞的球场。30万一张会员卡,可以半价住酒店,购物消费打八折,肯定卖疯了。我保证让北京娱乐圈这帮大腕儿一人买一张,到时带着老婆孩子去度假。男的打球,女的购物、做面膜、泡SPA,小孩子玩游乐园,多好。”
包博关心的倒不是18洞还是36洞的问题,他关心的是:“那么咱们这3000亩地可是农业用地转成的建设用地啊,建高尔夫球场能行吗?”包博永远对违反政策法规的事情十分谨慎。
江秋沫说:“孙总,这个你有所不知。在咱们这3000亩地边上大概还有800亩的海边滩涂地。这个地是盐碱地,干什么也干不了,一直是荒地。咱们可以把这800亩海边荒地拿下来建球场。这块地尽管不在开发区预留地的红线内,但是沙总和当地乡和县政府都谈好了,咱们可以很便宜地拿下来。”
包博倒是听银倩说过这块地边上还有一些滩涂地,但是没想到有800亩之多。在中国做项目,你不深入进去,永远不知道里面到底都有什么猫腻。他问:“那么这800亩荒地规划过吗?”
江秋沫说:“还没有。但是这个不难。咱们做整体规划的时候把这800亩地包括进去。然后让省里批一下就行了。国土资源部规定600公顷以上的未利用地开发须报国务院批准,600公顷以下的由地方政府审批就行了。”
包博笑着说:“哦,我还纳闷呢,国家一再限制不让建高尔夫球场,怎么天天还有那么多球场冒出来呢?原来都是‘体育休闲绿地’啊!这个名字好听,也好用。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
老仁说:“咱们中国人就是聪明,中国话是字组成的,这个优势就大了。随便拿几个字一组合,就又是一个新名词。你想想,两万汉字的排列组合,想象力是无穷无尽的。”
包博拿起桌上的计算器算了一下,问:“800市亩才是130多英亩,好像不够啊。一个18洞的球场怎么也要200英亩吧?”包博脑子里的房地产概念都是在美国学的,所以还是要每次都把中国的市亩换成美国的英亩他才有概念。
一说到高尔夫球场,江秋沫就来了精神,他跑到前面的白板上开始画地形示意图。他先用红笔把3000亩地,还有边上的800亩海边荒地的轮廓画出来。然后用蓝笔仿照Gaylord Hotel的样子画了一个扇形的会展中心,再用黄颜色的笔在它边上画了一个方形的shopping mall,还画了一个走廊把它们两个连起来。然后用绿笔沿着海边上画了一个长条形状的高尔夫球场,还把球道和果岭涂上绿色标识了出来。不愧是建筑师,几笔就把示意图画得十分专业。他解释说:“孙总,你说得对!18洞的球场怎么也需要1200亩。海边的这块滩涂是800亩,这样还要向内再占400亩。咱们搞一个标准的seaside links(海边林克斯)式的球场,18洞,Par 72,7200码。咱们二期还可以再扩大18个洞,最后搞一个36洞的球场。”他在球场的北边用虚线又画了一个18洞的球场,然后写上“二期”。
包博看着地图上海边的高尔夫球场,问:“那里海边风大吗?”
“风不小!不过那才好玩呢。咱们设计9个洞外开,9个洞内开,这可就看选手的水平了,尤其是看打low shot(低飞球)的水平了。” 说着还做了一个挥杆的动作,江秋沫显然对高尔夫球场很有研究。
包博想起了加州的Pebble Beach Golf Links,那个著名的球场也是建在海边,也设计了outward(外开)和inward(内开)不同方向的球道。他说:“既然咱们仿美国,那么咱们这个球场也照着Pebble Beach高尔夫球场设计,也搞一个漂亮的seaside links的球场。”
包博提到这么著名的高尔夫球场,他们好像都没什么反应。包博想可能又是英文惹的祸,就问:“Pebble Beach好像应该翻译成‘卵石海滩’,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叫‘卵石海滩高尔夫球场’?”
江秋沫第一个反应过来了:“哦——,你说的是加州的‘圆石滩高尔夫球场’啊。知道,知道!侧!那个球场太有名了。”他一激动上海话的口头语都带出来了。
银倩也听说过这个球场,她说:“圆石滩,去年建行的张行还去过那里打过球呢。我听他上次说那个球场是他打过最漂亮的场子。”
江秋沫说:“对啊。那个球场是80多年前设计的,90年代的时候尼克劳斯好像又重新设计过三个果岭一个球道。” 江秋沫对设计高尔夫球场的人十分熟悉。
这次轮到包博犯傻了,问:“哪个尼克劳斯?”
江秋沫惊讶地看着包博,一副“这个你都不知道”的神情,说:“美国高尔夫皇帝‘金熊’尼克劳斯啊。国内最有名的几个球场,昆明春城湖畔、深圳观澜湖,还有广东的江门五邑蒲葵、惠州淡水棕榈岛都他设计的。北京的华彬高尔夫也是严彬请他搞的设计。”
包博想起来了:“哦,‘The Golden Bear’ Jack Nicklaus。哦,原来他在国内那么火啊?设计了那么多球场,我还真不知道。咱们也可以请他来设计,搞一个signature golf course(冠名球场)。”
银倩说:“现在国内好象好点的球场都是请国外设计师设计的。不过,那要多少钱啊?”
江秋沫说:“光设计费至少也要500万美元。”
包博说了一句:“钱不是问题,关键是项目要好。”这句话几乎就是包博的口头语。
老仁不打高尔夫,所以对高尔夫球场不太了解。他问包博圆石滩是怎么回事?于是包博就给他介绍圆石滩高尔夫球场的故事。
圆石滩高尔夫球场位于北加州距硅谷大概一个半小时车程的蒙特利半岛(Monterey Peninsula)南边的圆石滩海滨,也有翻译成“鹅卵石海滨”的。它在加州最漂亮的海岸风景线“十七英里公路”(17 Miles Drive)的南端。这里的景色美得令人窒息,路两旁一边是悬崖峭壁和峭壁下海浪汹涌的太平洋,另一边是掩映在古树参天的红杉林中亿万富翁和明星们的豪宅。1944年伊丽莎白•泰勒(Elizabeth Taylor)在这里拍《玉女神驹》(National Velvet)。1992年莎朗史东(Sharon Stone)在这里拍《本能》(Basic Instinct)。1968至78年张大千在“十七英里公路”南端艺术家聚居的小镇 Carmel(卡迈尔)和圆石滩一共住了10年。
圆石滩高尔夫球场是美国最著名最漂亮的林克斯式的高尔夫球场,1915年由美国的电报发明人摩尔斯他侄子兴建。2000年的时候这里举办了第100届美国公开赛。在这次公开赛上老虎·伍兹打破了138年的记录,以15杆的优势取得了胜利,名扬天下。2001年,圆石滩被美国《高尔夫文摘》杂志评为北美球场第一名。圆石滩高尔夫球场也是美国打球最贵的球场之一,每场球费480美元。所以请政府官员到圆石滩打球小心被告行贿。
这个美国最漂亮的球场曾经一度姓了“熊取谷”。
1985年,在美国极力鼓动下,英、法、美、日、西德五国财长和央行行长在纽约签订了臭名昭著的《广场协议》,逼迫日元升值。此后10年间,日元升值近3倍。日本人一下子有钱了,于是乎在全世界疯狂并购。美国的著名企业和资产日本人仰慕已久,当年是可望不可及,现在好像唾手可得了。1989年日本三菱公司一张手14亿美元买下了纽约曼哈顿的美国资本主义强盛时期的象征——洛克菲勒中心(Rockefeller Center)。同一年,索尼又一挥手34亿美元买下了美国老百姓的梦幻制造厂——哥伦比亚影片公司(Columbia Pictures)。转年,也就是1990年9月,日本80年代的高尔夫金童、现在的宇宙电子商务公司(Cosmo EC Co., Ltd.)的取締役社長熊取谷稔(Minoru Isutani)忽悠来了8.4亿美元,买下了美国锦绣山川上的一颗明珠——圆石滩高尔夫球场以及同一个母公司下的“十七英里公路”。这给美国人心理上的打击不亚于日本人轰炸珍珠港,于是美国人大骂日本人在搞“经济珍珠港”,《纽约时报》甚至说“总有一天日本会收购走自由女神像”。
当时的日本公司也和现在的中国公司也差不太多,缺乏海外经验,不懂美国国情,一帮土鳖加老冒。更主要的是他们对美国资产的大量收购其实都是日本经济“泡沫”吹的。后来没过多久,日本经济泡沫破裂,三菱公司又把洛克菲勒中心半价卖回给原主,高买低卖损失了一半。同样,当年靠卖计算机和体育用品起家的熊取谷稔也有一种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的感觉。他当年在日本一百万美元一张的高尔夫会员卡一卖就是上万张,三万美元一根的镶金高尔夫球杆卖着和玩儿似的。他买下圆石滩本来的如意算盘是想在日本卖它1000张一百万美元一张的会员卡,这样一下就可进帐10个亿,减去8.4亿,还有1.6亿美元好赚。但是这样一来,圆石滩高尔夫球场就要变成满场跑小日本的私人球场了,除了给小日本的大款会员服务,一天也就剩下两个小时的tee times(开球时间)对外开放了,美国人没的玩了。于是乎美国人民不干了——你这是和我们美国高尔夫球场公开与民主的传统和原则作对啊?
美国毕竟不是日本,在日本熊取谷稔是老大,今天给这个政界人物送点黑金,明天给那个财界人物送点股票,什么事都摆得平。到了美国可不行,当地各种委员会卡他,美国税务局查他,再加上还有种族歧视的阴影,创业产业这么一折腾,熊取谷稔有点吃不消了。这时候,他后院也起了火。日本大阪1883年创立的老牌贸易公司伊藤萬(Itoman)在1990年申报损失900亿日元(Y90bn),按当时的汇率计算那就是一年损失了7.2亿美元。东京股票交易所把它摘了牌。于是伊藤萬1.3兆日元(Y1,300bn)的超贷浮上了水面,这些坏账成了一个巨大的黑窟窿,由此引发了日本战后最大的一起经济事件——“伊藤萬事件”。住友银行(Sumitomo Bank)派出了外号“开膛手”的副社长前田孝一进驻伊藤萬。前田君小刀锋利,刀起刀落之间就把百年老店给解了体,然后三下五除二就把它并入了住友的子公司“住金物产”(Sumikin Bussan)。1991年7月23日,大阪地方检察厅把伊藤萬的6个高层全抓了,从此伊藤萬成为了日本的历史名词。在伊藤萬的巨额坏账黑洞中就有熊取谷君的一份“功劳”。
原来熊取谷稔当初买球场的8.4亿不都是他自己的钱。他从三菱银行借了5.7亿美元。这笔贷款就是伊藤萬用6.6亿美元的本票(Promissory Notes)为其提供的担保。伊藤萬本票担保所用的现金又是从住友银行借来的。熊取谷君也是道中高手,用的是LBO(杠杆并购)的手段,玩的是连环套式融资的把戏。所以伊藤萬一出事,多米诺骨牌一路倒下,最后砸倒的就是他,他要还三菱银行的钱。于是1992年他被迫以5亿元把园石滩卖给了住友银行和日本太平洋俱乐部(Taiheiyo Club),算是顶了账。一年半不到的时间他就损失了3.4个亿。“空手道”没玩好把自己圈进去了。
接手的住友银行和太平洋俱乐部已经让美国人搞怕了,每年挣的钱又都重新投入进球场的更新维护,对美国人的“明珠”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样维持到了1998年。这时日本国内银行政策发生变化,住友银行再发展也需要钱,所以他们只好又标价出售圆石滩。日本人找来了纽约老牌的投资银行“雷达飞瑞公司”(Lazard Freres & Co.)操盘这次出售。雷达飞瑞给 他们做了一个10年的财务预期,然后编了一个Presentation books(演示书),最后定低价8亿美元。消息一出,买主蜂拥而至。
1999年3月,美国现任的奥委会主席,1984年为洛杉矶奥运会挣了两亿多美元的那个彼得•尤伯罗斯(Peter Ueberroth)听到这个消息后,马上开始“攒人”。他先拉来了美国联合航空公司的前CEO狄克·菲利斯(Dick Ferris),狄克又拉来了美国家喻户晓的顶尖高尔夫球手阿诺德·帕尔默(Arnold Palmer)。最后尤伯罗斯又把自导自演《廊桥遗梦》的奥斯卡明星美国偶像克林特·伊斯特伍德(Clint Eastwood)也拉了进来,组成了一个“四人帮”的consortium(财团)。这个“四人帮”可是“梦之队”,每个人都是鼎鼎大名,而且都是美国商界的顶级高手。他们自己先凑了一个亿,好像大部分是尤伯罗斯和菲利斯出的。1999年5月份,“梦之队”首战告捷。他们战胜了其他人,在竞争中中标,拿到了日本人把球场卖给他们的承诺。日本人要他们先交5%的定金,也就是4000万美元,而且这钱是不退的。尤伯罗斯一咬牙一瞪眼,钱交了。
尤伯罗斯这时开始做Private Placement(私募融资),让美洲银行证券部操盘。私募规定minimum subscription(最低认购额)200万美元,最高1000万,为了防止有人趁机篡党夺权takeover。1999年6月1日,封面上印着一行烫金大字“Pebble Beach Investor Memorandum(园石滩投资者备忘录)”下面是美洲银行的金色圆形徽章的黑皮精装prospectus(招股说明书)开始发放。收到这本招股说明书本身就说明你是美国最富有的高尔夫玩家。私募进展得出奇的快,6个星期就closing(完成)了。这次私募从132个大富翁那里融了4亿美元,投资人几乎就是追着要往里扔钱啊。最后的投资人名单简直就是美国的富豪名人榜。剩下的4.2个亿从通用电器的退休基金那里融。加起来,8.2亿美元尤伯罗斯把美国高尔夫的明珠给买了回来,又一次成了美国的英雄。
住友银行也不赖,当年这笔5亿美元的投资在1992年到1999年的7年时间里相当于每年的年回报率为7.3%。这个回报率如果去掉通货膨胀率尽管不那么激动人心,但至少没赔。在园石滩买进卖出的游戏中,损失最惨的是熊取谷稔。要说最赚钱的,那算当年的20世纪福克斯公司的老板,石油大亨马文·戴维斯(Marvin Davis)。他1978年7200万美元买下的园石滩,1990年8.4亿卖给熊取谷稔的,12年时间平均每年的年回报率高达22.7%,难怪他2001年的时候身价45亿美元,美国《福布斯》富豪榜排名82呢!
这个故事是一个杠杆并购、私募融资和股权收购的经典案例,包博以前研究过而且其中参与投资的几个人他还认识,所以他娓娓道来。银倩和老仁他们则听得大呼过瘾。听了之后老仁大发感慨:“人家美国就是厉害。小日本就是一暴发户,岛国小民心态,看人家什么都好,什么都想要,有几个小钱了,就整天瞎造。最后还是人家老美底子厚,找几个大富翁一融资就把球场给买回来了。如果咱们这个项目,孙总也能找几个美国大富翁融融资,咱们就发了。”
包博笑着说:“是啊,我是这么打算的。这次融资就看咱们银小姐的了。”
银倩翻了翻卫生球一般的大眼睛,抗议道:“你又拿我开心呢!我现在上哪里给你找132个大富翁去?就是跟每个人都睡一觉也要睡半年呢。”
江秋沫按着计算器,小声说:“不对吧?132个除以30天,应该是4个半月啊?”
银倩把手里的文件狠狠地砸在江秋沫的身上,气呼呼地说:“你老婆一个月30天,天天都行啊?”
这句话逗得包博,老仁,江秋沫差点笑趴下。
包博笑着说:“Ok,Ok,咱们没让你用最原始的手段,Ok?咱们有更现代的方式。”
银倩大眼睛不停地再翻,斜眼看了一下包博,说:“什么方式?我想不出来。”
包博说:“咱们搞一个pep rally(造势大会),你给一个pep talk(鼓动性演说),把投资人pep up(鼓舞)一下。你一夜之间成为明星,让所有的大富翁也都追着你投资。你看怎么样?”
银倩说:“说梦话呢?除非你也能造出来一个和圆石滩那么漂亮的高尔夫球场。否则谁追着你投资啊?”看样子银倩并没有真懂包博所说的话,包博不是造球场,包博是造势。但是包博并不想多解释,反正她以后就会知道的。
江秋沫搞建筑的,他自然也不知道包博什么意思,他脑子里想的都是设计方面的事儿。他说:“对,对。咱们就仿圆石滩那样设计。严彬在昌平搞的那个球场就直接叫人家美国最著名的高尔夫球场的名字,咱们干脆也就叫‘中国圆石滩高尔夫球场’。” 江秋沫说的是华彬庄园,它的英文名字叫“Pine Valley”(松树山谷)。Pine Valley是世界排名第一的美国的新泽西州的高尔夫球场。
包博不置可否地笑笑。他问江秋沫:“那么现在咱们还剩多少地可以搞房地产?”
江秋沫在白板上开始算账:“咱们一共是3000亩,减去20%的道路占地,也就是600亩。高尔夫球场1200亩,其中800亩用滩涂荒地,还要再用400亩。会展中心大概要300亩,咱们shopping mall建筑面积30万平方米,如果是两层或三层的,大概占地250亩.”
江秋沫算了一下,说:“那么还剩下1450亩地。这1450地咱们做什么?都搞别墅小区?”
包博问:“现在别墅房地产项目不也不让搞了吗?又有什么对策可以躲过政策?”
老仁笑笑说:“嘻嘻,你说对了。咱们搞的不叫别墅,咱们搞的是‘生态型低密度住宅’。”
“中国话真得太伟大了!”包博又学了一招。在这方面包博觉得自己确实经验不足,国内的这些把戏还要多学习。
银倩翻着打印的报告说:“省发改委发说他们还想搞一个‘创意产业园区’,然后把影视生产制作基地、动漫基地、数字娱乐产业基地、时尚文化园都包括在里面。”
包博说:“好像北京、天津、广州、长沙、杭州都有类似的项目,怎么现在动漫、数字娱乐、创意产业又成热门了?”
仁总笑着说:“你别听那些项目建议书的。基本上都是什么热门忽悠什么,然后用项目说事儿,圈地,搞房地产开发。搞‘创意产业园区’什么的根本赚不到钱。这种东西,要不就是找个辞儿圈地,要不就是搞点什么东西把地块带火。咱们这个大型会展中心和‘烧饼磨’,外加室内主题乐园,省里还没有类似项目,省里领导肯定喜欢,立项报批应该不成问题,再加上银小姐的关系,孙总的国外投资,咱们就不需要搞那些虚头虚脑的玩意了。而且对咱们自己来说,这些东西已经足够把这块地带火。咱们把规划做了,把项目批下来,把土地搞了七通一平,然后把地价后面加个零,直接卖给二级开发商。咱们也挣钱,他们也挣钱。大家共赢嘛!”
包博觉得老仁头脑还是很清楚的,想法很对:现在就是要直奔主题,短平快地从这个项目上挣到钱。
银倩也听明白了,说:“那好,那咱们这1450亩地就全搞房地产开发。一亩地一个单体别墅,造1450个美国式的别墅。”
包博笑了:“一亩地一个单体别墅,可够拥挤的,那可就不是‘生态型低密度住宅’了。”
“那你们美国单体别墅占地面积多大?”银倩忽扇着大眼睛,一句话把包博问住了。包博也不知道美国的single-family house,也就是国内所说的“单体别墅”的平均占地面积有多大。他只知道在美国他自己的房子占地面积有一个多英亩,也就是有六、七市亩那么大。
江秋沫说:“根据美国2001年的统计,美国单体别墅的平均建筑面积是230多平方米,占地面积平均在两亩到两亩半左右,我说得是市面啊。”江秋沫不愧是建筑师,这些数据都在脑子里呢。
“如果咱们要按美国的标准建,那咱们还能挣到钱吗?”银倩数学不好,估计加减法还行,乘除就不灵了。所以给她数据她也不会算,既不知道挣得到挣不到钱,也不知道能挣多少钱。
于是老任拿过计算器给她数:“如果按平均两亩地一户计算,那1450亩地可以建725个别墅。如果咱们一平米卖5000,一个别墅平均230平方米,那么一套别墅大概售价是115万。如果725套别墅都卖了,总共的销售收入是8.3375亿,如果咱们用业界的平均利润率25%计算,那么咱们税前利润也有2亿多了。”老仁在计算器上一口气把税前利润都算出来了,果然是房地产领域的专家。
银倩抗议道:“5000块钱一平米,也太便宜了吧?!北京郊区的别墅哪个也没低于一万块钱一平米啊!”
江秋沫说:“你别忘了这里离上海和省城都还两、三个小时的路呢,你卖一万块钱一平米谁买?”
老仁说:“咱们按这么保守的价格算还有2亿多人民币的利润好赚。如果以后房价涨了,咱们赚得不就更多了吗?”
银倩点头说:“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做房地产啊?我以前只看见他们大把大把地挣钱了,你今天一算,我才明白钱是怎么挣的。”
银倩忽然又问:“那么咱们这个项目叫什么呢?咱们这个项目可全都是照搬的美国概念,连别墅都是按美国标准建的,干脆也和日本大阪的Ame-mura(美国村)学,在门口的楼上再立一个自由女神的像,里面再挂一个带美国国旗高帽子的山姆大叔的大头像。咱们也叫Ame-mura吧?这样咱们就名正言顺地建美国城了。”
包博“嗯——”了一声,摇了摇头,说:“大阪心斋桥的Amerikamura活像纽约的中国城,街道窄小拥挤,墙上到处是funky graffiti(胡乱的涂鸦),街边都是卖衣服的小摊小贩。别人还以为到了香港的旺角了呢,形象不太好,与咱们所做的高端市场的定位不相符。咱们还是换一个最能代表美国文化的词吧?”显然包博没看上大阪的“美国城”。
老仁看样子最烦日本人,他说:“日本人就是学美国的,咱们再学日本,都第三手了。咱们不能跟在日本人屁股后面跑。”
银倩马上想起来了什么,说:“德沃夏克的第九交响乐《自新大陆》最能代表美国文化。咱们就叫‘新大陆’或叫‘新世界’,怎么样?”不愧是音乐学院科班出身的,对音乐很熟悉。
江秋沫说:“现在叫‘新大陆’、‘新天地’的地产开发项目太多了。‘新世界’是香港郑裕彤和郑家纯用的名字。用了人家还以为这又是郑家纯搞的项目呢。”
银倩嘴一噘,眼睛一翻,说:“真讨厌!好名字都让他们占了!”
老仁安慰地说:“现在起名字最难。连刚才孙总说的那个美国加州‘十七英里海景路’,现在万科在深圳大鹏湾搞的一个海景别墅楼盘就用了这个名字,叫‘万科17英里’。凡是咱们能想到估计早都有人用了,凡是国外的有名的地名现在也都被别人想到了。”
受银倩的启发,包博想起来了什么,他问银倩:“你知道美国历史最有名的一副油画是什么吗?”包博不等银倩回答,继续说:“这幅画是美国精神的代表,咱们就用这幅画的名字,英文叫American Gothic Center。中文咱们叫‘美国哥特中心’,和你的德沃夏克效果一样。哥特式的建筑最有名就是天主教堂和城堡。教堂咱们不建,咱们就仿欧洲的古城堡风格建会展中心。比如德国的Neuschwanstein Castle(新天鹅堡)和波兰的Malbork Castle(马尔堡城堡),这是欧洲最有名的两个城堡,尤其后者是‘砖砌哥特建筑’的代表。咱们就仿这个两个城堡,肯定要比建中国的古城门吸引人多了。”
银倩马上欢呼:“啊,太美了。我从小就喜欢城堡。迪斯尼乐园里的睡美人城堡就是仿德国新天鹅堡建的。咱们也建一个梦幻世界一般的城堡,保证一炮走红。”
江秋沫也说:“我就怕做那种美国式的大方盒子式的建筑。如果咱们采用‘新哥特’式的风格,那设计出的立面绝对好看,效果图肯定吸引人。这种建筑现在也就咱们中国能做,因为国外人工成本太高,做哥特式建设那要多少工人。我们中国有的是人,就是雕梁画栋成本也不高。”
银倩说:“对!咱们把别墅也都设计成哥特式的小城堡似的,保证能卖火。”
老仁提醒:“只是,嗯——,咱们的名字前面不能有‘美国’两个字,否则工商局就不批咱们。这样吧,结合银倩的意见,咱们中文干脆就叫‘哥特新大陆’。英文还叫‘美国哥特中心’。如果大家没意见,我明天找算命先生算算,看看这个名字怎么样?”老仁很聪明,这样银倩的马屁也拍了。
大家对这个名字都没什么意见,只等算命先生“批准”了。银倩更是高兴,她说:“我电视片就用德沃夏克的《新大陆》做片头曲,里面也用《新大陆》的旋律配乐。保证震撼!”
于是大家就这么定了下来。老仁已经在笔记本上记了好几页,他说:“这个概念策划书可有的写了。咱们做出这个概念楼书肯定是一流的,估计水平低点的都看不懂。下次MBA班再请我讲课,我就讲这个案例。”
包博对江秋沫说:“秋沫啊,你看先画一个概念设计出来。最好能简单做几个CAD的图,这样咱们好做模型了。同时咱们也好根据CAD做三维的效果图出来。银倩需要用三维动态的效果图拍电视片。”
江秋沫苦着脸说:“如果只画概念设计图不需要费多少事。如果做CAD的立面效果图,而且都是哥特式设计,那费用可就高了。”
从他话里包博已经听出来了他就是想要设计费用,包博心里骂“凡事靠挣费用过日子的,眼睛就会盯着这些小钱”,但他嘴上却说:“不管多少费用,你先干起了,然后报一个数字上来。我们付你这个钱就是了。这个项目我们不会找别的设计师的,你是最理解这些理念的,也最了解这块地的,毕竟第一个设计规划是你做的。”说完,包博看了银倩一眼,意思你说“你看你这个设计师关键时刻就知道要钱”。当然包博最后两句话说“我们不会找其他设计师傅”,其实是暗示江秋沫,如果不行,我们就找别人干,否则他提这个干什么?
包博这几句胡萝卜加大棒的话江秋沫全听明白了,他不说话了。毕竟现在这个项目已经是眼前这个包博孙子负责了。如果他不高兴,他可以随时换其他的建筑师来做。他毕竟不是沙总。江秋沫以上海人的精明,这个眼前亏他是不会吃的。
于是江秋沫说:“没问题。我们也是小本经营,我手下的人也张着嘴等着吃饭呢。有孙总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说完了,江秋沫出去拿数字相机去了。
包博听了江秋沫的话,也明白他的意思。所以他问银倩:“Carrie,是不是先让沙总预付江秋沫一些费用?江秋沫这里工作量也不小。”
老仁接过话来,说:“孙总,您别担心。等你融资之后再付江秋沫也可以。我一会儿和他说一下。只是您是不是和他签个合同?毕竟现在业主是您了,不是沙总了,这样他也好放心。”
包博说:“那好。那麻烦仁总和江秋沫解释一下,我们项目公司一成立马上和他签合同,而且签了协议,第一笔设计费就付他。”
江秋沫拿了数字相机回来,他把白板上画的草图等都拍了下来,准备回去正式搞设计。老仁在笔记本上把总体投资算了一下,说:“会展中心投资20亿,‘烧饼磨’投资22亿,高尔夫球场投资一个1亿,这就是43个亿,这还不算房地产开发的钱。不过滚动投资,我看咱们融资5,6个亿这个项目就能起动了。孙总,看样子你融资的担子也不轻啊。” 老仁又将了包博一下。
包博也盘算了盘算,他说:“仁总,还是要麻烦您搞一个详细的财务计划,包括财务预期,资金需求情况等。我融资时要用。不过,钱永远不是问题,只要项目好。咱们6个星期之内融到资金可能难度大点,但是8个星期应该没问题。”
老仁说:“这个没问题。你放心好了。我尽快把财务预期搞出来。”老仁知道,没有这个东西,包博既不知道需要融资多少,也不知道该给出多少股权。
大家站了起来,都十分高兴。老仁说:“今天咱们一个下午,收获不小。晚上我请客,孙总想去哪里?我们楼下的‘大铁塔’梦幻剧场号称中国的‘红磨坊’,有康康舞表演,可以一边啃鸡腿一边看大腿舞,怎么样?”
银倩把她短而窄的裙子往上一拉,露出更多的雪白的大腿。她做了一个康康舞的踢腿动作。尽管腿踢得不高,却很有韵味。她笑着嚷嚷:“好啊。咱们就去看Cancan Dance(康康舞),让你们这些大男人过过眼瘾!我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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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dao
大侠


Joined: 10 Nov 2006 Posts: 535
北美元NAD: 9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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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艺术纵横、风雅商机(上)
2007年2月21日第一稿,2007年5月8日修改
作者:(美国)安普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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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博对通州的路不熟,所以让司机小赵开车。中午他们先去秀水东街北端使馆区的画廊接丹雨。
包博见了丹雨,说:“好像瘦了,更漂亮了。”估计他见每个女孩子都是这句话。
丹雨十分高兴,认真地说:“练瑜伽练的。我让你练,你不练。要练你至少也能减下去10斤,我掉了15斤呢。”
包博笑嘻嘻地说:“我慧根浅,怕练走了火,那还不如不练呢。”丹雨知道包博又在拿“谭崔”说事儿,就说:“你再说话带骨头,小心我不理你了。”
听丹雨说瘦了15斤,包博这才认真地上下打量她。丹雨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窄身呢子半大衣,大衣领口露出了一段中式白色丝缎旗袍的高领,领上有手绘的淡淡的粉色梅花。大衣下是一条三宅一生的浅棕绿色褶皱长裤,裤子下是一双同样颜色的尖头平底短靴。走起路来宽大的裤子唰唰地一飘一飘的,看上去十分漂亮。
包博说:“和我出去,你永远这么漂亮。”
丹雨瞥了他一眼,笑着说:“你臭美吧。我是因为今天晚上法国大使馆有一个招待酒会。陪你从宋庄回来就直接去酒会了,不用回家换衣服了。”
包博帮丹雨拉开车门,上了车,丹雨轻轻地hug(拥抱)了一下包博。在路上,包博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你们老板最近不在北京?”
丹雨说:“他回台湾了。”
包博上次在丹雨他们画廊办的酒会上见过她的老板袁先生。袁先生以前在台湾做股票起家,80年代开始收藏艺术品。后来转战大陆,他几乎是第一位来北京开画廊的台湾人。他刚来的时候生意不景气,雇了一个总经理,没干多久就跳槽走人了。在一次画展上袁先生遇上了丹雨,几乎是一见钟情地把丹雨挖了过来给他当画廊的总经理兼艺术总监。丹雨把她以前在其他画廊积攒下来的客户关系带了过来,再加上2001年那会儿北京房地产市场异常火爆,丹雨就联络她以前认识的那些房地产公司的老总,除了鼓动他们买画,还到他们开发的各大高档楼盘的会所去办画展。也怪了,有些楼盘一办画展,立刻就让人感觉好像高档了许多,原本很贵的房价也显得不那么贵了。丹雨他们这家惨淡经营的画廊那年一下子挣了许多钱。她也成了这个她老板在北京生意和生活上的合伙人了。
丹雨在跳槽到这个台湾画廊前在一个外资的画廊。那个画廊的总经理是一个同性恋,是从澳洲回来的,丹雨是总经理助理。尽管那个画廊更加挣钱,工资待遇很高,但是丹雨和她同性恋老板相处实在是有困难。丹雨后来和包博讲:“和他相处就和与一个女人相处差不多。他经常从你面前经过时会问你今天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真受不了。”
包博开她的玩笑说:“这样你就可以不用担心老板性骚扰你了。”
丹雨说:“我倒是希望老板骚扰我,适当的性骚扰至少可以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有魅力的女人。现在可倒好,我天天和他比魅力,看谁更能吸引男人,而不是他欣赏我的魅力,更不要说搞定他了。”
包博面带惊讶地说:“原来你都是这样搞定老板的?”
丹雨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态:“现在北京哪个女助理或女秘书不和老板睡觉啊?我就不信你秘书不和你上床?”
包博瞪大眼睛说:“我比窦娥还冤!我真没骚扰过我的秘书,更别说上床了。”
丹雨嘻嬉笑着说:“好了,你就别正人君子了。该骚扰还是要适当骚扰一下的,否则你那位张小姐以为你也是同性恋呢。” 包博真搞不懂这女人的思维是怎么了?竟然还有女人喜欢被性骚扰的,如果不骚扰她们倒怀疑你是同性恋了。估计这就和许多女人都有被强奸的性幻想差不多。
包博认识丹雨那会儿正是她和她老板剪不断理还乱的时候。原来丹雨老板的台湾太太发现丈夫在北京的突然成功完全是来自另一个女人的奉献和帮助。于是大吵大闹地从台湾一路打到了北京。台湾女人的彪悍真的吓坏了丹雨,她只能跑去深圳躲了一段时间。最后他们离了婚,袁先生在台湾的画廊和资产判给了他太太。
丹雨本来以为这下好了,袁先生可以和她结婚了,可是没想到其貌不扬的袁先生在外边还有比她更年轻漂亮的女人,就是离了婚也并没想真和她结婚,尽管生意上他们还是合伙的伙伴。丹雨当时痛苦不堪,想离开他,但是毕竟两个人事业和生活纠缠在一起,他依靠她的关系和魅力赚了钱,她也依靠他提供的舞台取得了成功。他既离不开她,她也离不开他。于是两个人就成了今天这副局面。他在外面还有不只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友,而且更年轻漂亮的女朋友还在不断补充进来;她也在外面有多个男友,包括好几个她的老板级的客户,还有那个驻北京的美国记者。
包博曾经一度也是她的外围男友之一,但当包博发现她的私人生活实在是比较混乱和复杂时,也就渐渐地把和她的关系疏远到了一般朋友的关系。但是丹雨还是觉得和包博特别谈得来,因为包博的学识和见解常常给她有大开眼界之感。包博也十分喜欢丹雨热情开朗乐于助人的性格。
车子到了王府井的天伦王朝饭店,包博和丹雨进了酒店,小赵把车停在饭店旁边的松柏胡同等他们。
吕惠珍已经等在大堂里了,包博给吕惠珍和丹雨相互介绍。两个人是同行,马上话就多了起来。上了车,包博说:“干脆你们两位坐后面聊天吧。我在前面睡觉了。”车子出了东单北大街,上长安街,还没到建国门,包博已经睡着了,他真的是辛苦。有一点时间能睡觉,马上就睡,如果他再没这点本事估计早累死了。
出了国贸,从四惠桥上了京通快速路,在北关环岛转上京哈高速,经过以前通县县城的北边,在耿庄出口下了高速公路,向北前行。这段路还在修,路上各种车辆,拖拉机,农用车,卡车,面包车,三轮车,自行车,还有驴车、马车,手推车,横着竖着东南西北沿着各个方向杂乱地行驶着,根本不分左右。这时对面一辆卡车竟然在马路左边逆行着开了过来,小赵一拧方向盘从迎面开来的卡车右边让了过去。凯迪拉克在马路上各种车辆之间忽左忽右钻来钻去,吕小姐看着有点害怕。包博对这杂乱的交通已经司空见惯了,为了使紧张的吕小姐轻松一下,他就开玩笑说:“北京发展太快。你看这宋庄,以前就是北京郊区的一个农村,一夜之间修了大马路,还装了交通灯。但是农民们不管,还和以前一样,想怎么走就怎么走。据说有一次警察拦住一辆逆向行驶的汽车,问司机,‘你知道不知道要一律靠右行驶?’农民司机说,‘如果大家都靠右边走了,那左边谁走啊?’”
包博的笑话让吕惠珍放松了许多。车子沿102国道很快来到了小堡村头,向北转上了小堡村的商业街。小堡村是早期搬来宋庄的画家比较集中的地方,这些画家当时都已经有了些小名气。95年夏天之后小堡村的房子不卖了,那之后再来宋庄的画家大都住到了附近的大兴庄、辛店、白庙、邢各庄或是喇嘛庄等村子去了,也有的住的更远,比如通州区的滨河小区或是武夷花园。于是小堡也就现在成了宋庄的CBD(中心商业区)了,小堡村的商业街就成了宋庄的长安街了。
吕惠珍看着车窗外,觉得这里和其它的中国北方农村没什么两样。低矮破旧的红砖农舍,墙上画着彩色的计划生育标语,电线杆上道边上随处胡乱涂抹着办证、治疗性病或是厂房出租、独院出租的手机号码;尘土飞扬的乡村柏油路,两边堆满了四处飞扬的垃圾;路边的小树歪歪扭扭,已经掉光了叶子;村子里的主要街道上是门上写着“平价超市”的乡村小卖部或是门口堆着废轮胎的农机修配站。这一切在北方冬天昏暗的天空下,显得荒凉、冷漠、偏远而落后。
吕惠珍想象中的画家村虽然赶不上法国枫丹白露(Fontainebleau)附近的巴比松(Barbizon)画家村那么景色优美,也至少应该有纽约东村(East Village)那种自由加狂热、前卫加颓废的艺术气质。但是这里就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北方农村,既不漂亮又无风格,昏暗、冷清、原始、落后,甚至连当年圆明园艺术村那种群居、张扬、另类、反叛、骚动、乌托邦的气氛也没有。吕小姐不免有些失望。她问:“我不太了解为什么画家们会搬到这么一个相对原始而又荒凉的农村来呢?”
“艺术家成名前都没什么钱,又需要一个安静并且宽大的工作环境,所以只能租便宜的农民房搞创作。圆明园画家村取缔后画家们就都搬到这里来了。”包博记得好像在哪本杂志看过类似的报道,所以照本宣科地说。
丹雨显然觉得包博的解释过于外行,就说:“也不完全是。最早来宋庄的是方力钧、刘炜、岳敏君、杨少斌、张惠平他们。94年圆明园画家村还没被取缔之前他们就搬到这里来了。当时方力钧、刘炜他们在国内外已经办了几次画展了, 算是刚刚出名,画也开始卖得出去了。那时‘圆明园’已经成了记者和画商们赶热闹的‘庙会’了,整天络绎不绝的和旅游胜地似的,许多人被来访者搞得不胜烦恼,只能闭门谢客。‘圆明园’那里太喧嚣浮躁了,已经没办法安心画画了。所以他们就琢磨着搬家,想寻求远离都市、离群索居的宁静。当时张惠平有个学生是小堡的,他说他们村好些老乡进城了,房子都空着呢,可以买下来。于是方力钧他们决定搬过来,他们把刘炜和老栗也拉上。当时刘炜和老栗都在市里住,不住圆明园。刘炜和方力钧是美院的同班同学,老栗是方力钧河北邯郸的同乡,岳敏君也是河北的。当时这里的房子很便宜,五千多块钱一个院儿,刘炜买了两了院子。方力钧买了当时最好的一个院,号称是乡干部家的,也不过才三万五。岳敏君也买了一个很大的院子。圆明园画家村是95年10月被警察驱散的。那之后,其他的画家才都从‘圆明园’东迁到宋庄,寻找‘组织’来了。老栗是一面旗帜,只要他在宋庄,中国的前卫艺术家门就会聚集到宋庄来。经他手已经捧红了许多画家了。”
包博惊奇地问:“闹‘圆明园画家村’的时候你刚上美院吧?你怎么都知道?”
丹雨得意地说:“是啊。93年暑假的时候,我们系让《美术家通讯》的一个编辑带着我们班同学到圆明园搞社会调查。当时还写了一个报告。不过写的什么内容我现在都忘了,我当时正忙着和一个圆明园的艺术家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呢。”一句话逗的吕惠珍笑了起来,她觉得丹雨特别风趣。
包博微笑着调侃她说:“看样子还是亲身经历胜过社会调查。”
吕惠珍说:“当时我在英国的时候,国外媒体对圆明园画家村有许多报道。后来政府驱散画家村,国外媒体都在谴责中国政府摧残前卫艺术,扼杀言论自由。” 吕惠珍对中国当代艺术动态的了解都是通过国外的报纸杂志和电视。
丹雨说:“其实,问题就出在当时圆明园有些画家和西方媒体和外交官搞的过于火热,而国外的媒体和大使馆又给了他们过多的关注,所以一下子把画家村那点破事儿给泛政治化了。然后再加上这些画家自己的一些放浪形骸的生活方式,整天酗酒、打架、泡妞、滋事,外加穷得响叮当,所以周围居民都拿他们当盲流对待。警察自然对他们没好气。为了公共汽车上的一点小事,警察就把当时画家村的‘村长’给抓了、打了,以至后来事情越闹越大。所以最后警察把圆明园的画家村给取缔了。”
包博发现丹雨这些90年代的大学生的观点比他们这些80年代的大学生更贴近官方的立场。他倒是另有一番解释:“首先说,这些前卫艺术家的许多艺术理论和表现形式都是从西方传过来的,所以他们必定很‘西化’,天生对西方就有亲和力。而且当时的中国现代艺术有着很强的反叛色彩。他们的作品当时在国内不被认同,也卖不出去,为了生存他们只能把画卖给外国人,所以他们也不得不在画风上乃至在行为上讨好北京的老外。再加上当时中国整个社会都对国外抱着一种近似天堂般的幻想,所以当时这些艺术家亲近西方、向往西方也是自然的。比如,比他们还早的‘星星美展’那拨人最后基本都出国了,那会儿大家就认为西方就是自由和幸福的天堂。所以,如果当时的政府能像今天一样宽容一点,那么也就相安无事了。你看今天宋庄的画家村不还得到当地政府的支持了吗?”
吕惠珍小声问丹雨:“后来你那位画家情圣呢?”
丹雨冲包博努了一下嘴,没好气地说:“让他说着了。跑了,勾引了一个法国女留学生一起跑巴黎去了。不过听说现在也早分手了,他在巴黎街头给人画像呢。”
丹雨给司机指着方向,车子三转两拐来到了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前。这个院子和周围其他的小院没什么区别,只是房子显得略新一些,好像刚刚翻建没几年。丹雨下车,上前敲了敲铁门,一会儿一个留着长发的艺术青年过来开门。丹雨自报家门,说我是某某画廊的总经理兼艺术总监,今天带一个美国的同行和投资人来,看望一下栗老师。那个艺术青年看了看吕小姐和包博,又看了看停在门口的挂着武警牌照的凯迪拉克,一脸客气地说:“真不巧,栗老师今天去城里办事去了。栗老师知道您们来吗?要不您们请进,廖老师在家呢。”
包博猜他说的廖老师可能就是栗宪庭的爱人。他觉得这样没有事先约好就贸然闯到人家特别不礼貌,尤其主人又不在家。他忙拉住了正要往里走的丹雨,对那个艺术青年说:“谢谢,谢谢,不用了。我们只是顺道过来看望一下栗先生。他不在家我们就不打扰了,你替我代问栗先生和廖夫人好。”说着递了一张名片给长发文艺青年就退了出来,长发文艺青年关了门。
丹雨说:“你们这些在国外呆久了的人就是礼数周全的过分。其实到栗老师家根本就不用提前约。以前他家住后海那会儿,就像交通站似的。三间小屋,天天挤满了一帮前卫艺术家在他那里海阔天空,有搞实验戏剧的、玩摇滚的、拍地下纪录片的、跳现代舞的、搞行为艺术的、捣鼓装置的、独立制片的、还有自由作家、朦胧诗人、记者、收藏家,当然最多的就是画画的。北京的,外地的;国内的,国外的;认识不认识老栗的都来,来了就神侃。有一次老栗从外边回家,客人问,‘你找谁?’”
吕惠珍站在门口,双手合十在胸前,一副崇拜的样子:“哇!这就是中国现代艺术的精神领袖住的地方,我好激动啊!没想到就是这么普通的一个农家小院。”
丹雨说:“是啊。这个院子当时是刘炜5000块钱买下来的,送给老栗的。当时很破,老栗翻建的。翻建的时候,方力钧也帮栗老师出了一部分钱。现在栗老师一家三口都从城里搬这里住来了,过起了田园归隐般的乡村生活了。”
丹雨看吕惠珍对中国现代艺术的情况这么了解,就问:“你们博物馆也收藏现代作品啊?” 吕惠珍笑了:“其实我们那里只是一个私人收藏馆。收藏品全凭老板个人兴趣,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艺术博物馆。老板现在只喜欢古董,不喜欢玩世不恭的前卫艺术。只是我个人对中国现代艺术很感兴趣而已,在英国上学时还写过这方面的论文。”
车子在村里的土路上三转两拐停在了画家大院的门口。画家大院以前是是宋庄服装厂,三层红色砖楼,就是以前的厂房。这里聚集着号称七、八十画家,许多还都没有出名。这些人许多认识丹雨。不认识的,丹雨的名片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再加上丹雨介绍说她今天带着来了美国的同行和投资家。于是这些画家们十分热地情地请包博他们参观工作室,还卖力地给他们展示自己的作品,主动给包博名片。有一位递给包博的名片上印的头衔是“Avant-Garde Artist”,包博看了没敢笑,心想还有自己封自己是前卫艺术家的啊?
吕惠珍和包博很仔细地逐个看了画作,不时地停下来问问画作的尺寸,或是凑近画布看看颜料的厚度和质感以及是否看得到底稿上的碳笔。包博还小声问丹雨这些画大概的市场价格。吕惠珍拿起工作台上的油画颜料仔细看了看,说:“哦,你们把Acrylic叫丙烯颜料啊,我们在台湾叫‘压克力颜料’。”然后感慨地说:“好像现在越来越少人用亚麻仁油做的油画颜料了。”吕惠珍是学博物馆及画廊管理,她很内行。
这里大部分的画作都跳不出玩世现实主义或是政治波普或是艳俗艺术的套路。画面上不是被卡通化了的呆板愚昧的中国脸谱就是呲牙咧嘴发呆傻笑的大脑袋,要不就是把红色的革命元素贴上西方通俗消费主义的商标,再有就是恶搞中国通俗文化,以恶心当武器反讽中国人生活中习以为常的荒诞。包博感叹:“看样子现在大家都在学方力钧和王广义啊!”
丹雨说:“就是啊。他们几个一出名,画的价格也上去了,发财了。所以其它画家都在模仿他们的风格。现在玩世现实主义或是政治波普是圈儿里最时髦的。其实这也都是国外像希客这样的收藏家给炒起来的。他们就喜好这口儿,于是就有人迎合。中国现代艺术的潮流就是跟着外国人的趣味跑,美元欧元就是指挥棒,就和你们这些做投资的整天跟着华尔街的指挥棒跑一个样。”丹雨顺带脚把包博讽刺了一下,心里很得意。
“是啊,这就像现在的中国姑娘都想方设法地向外国男人献媚一样。其实不只是中国的当代艺术,或是VC和投资银行这个圈儿,整个中国社会何尝不是在听命于美元和欧元啊,追着西方跑啊?!人家让你人民币升值你敢不升吗?” 包博本来想挖苦一下丹雨,但是最后却变成了自我嘲讽。但是丹雨还是狠狠地瞪了包博一眼,当着吕小姐的面她不好发作。
丹雨讲的希客就是乌利·希客博士(Uli Sigg)。他70年代末来中国,80年代在中国搞合资企业,90年代在中国当瑞士驻华大使,现在是瑞士最大的媒体公司荣格传媒集团(Ringier Media Group)的副主席。在中国20多年,他专注于收藏中国当代艺术品,现在他是世界上最大的中国当代艺术私人收藏家。除了收藏艺术,他还时不时地利用在建立起来中国的人脉和关系牵桥搭线把瑞士的建筑事务所引入中国给奥运会设计一个大鸟巢什么的,然后把艾青的儿子艾未未介绍给他们当当顾问。
瑞士中部的卢塞恩(Lucerne)省有一个美丽的Mauensee湖,湖上有一座小岛,岛上有一座三层高的古城堡,古堡里挂满了中国当代艺术品,这就是乌利·希客的家。这个城堡建于1605年,也就是中国明神宗万历33年。在这座城堡兴建前的4年,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Matteo Ricci)到达北京。他给皇上献上了自鸣钟、圣经等一堆西洋玩意,还包括几幅天主和圣母的画像。中国皇帝第一次见识了油画,从此油画正式传入中国。但是明清两代油画并没有传到民间,只是西洋传教士郎世宁(Giuseppe Castiglione)等人在宫里给皇上和妃子画画肖像什么的玩意。直到20世纪初,在留洋回来的林风眠、徐悲鸿﹑刘海粟等人的努力下,油画才在中国传播开来。到今天油画已经成了中国当代艺术的主要形式。在油画传入中国的400多年之后,瑞士驻华大使又把近两百位中国当代艺术家的上千件油画等艺术品带回了西方,珍藏在这个岛上,这个岛成了海外最大的中国当代艺术品的收藏地,甚至大过国外任何一家博物馆。乌利·希客的收藏几乎囊括了中国“后89”现代艺术的顶尖代表之作,从方力钧的玩世泼皮的大光头到王广义的文革招贴画+通俗消费文化符号的大批判;从张晓刚的阴森森的让人想起计划生育的大家庭到祁志龙的文革时期绿穿军装的女孩;从艾未未的烧着可口可乐商标的仿古瓦罐到隋建国的笔挺正统的《毛夹克》;从刘建华的穿着妖艳旗袍的陶瓷女人躯干到余友涵的民俗花点覆盖下的毛泽东,从岳敏君的一群面带愚昧傻笑的《自由领导人民》到石心宁的毛主席观看杜尚(Duchamp)的陶瓷小便器的影像派作品,甚至还有把早产婴儿的头嫁接到海鸥身体上所做成的装置艺术品。乌利•希客以及法国的Jean-Marc Decrop、比利时的食品大王尤伦斯(Guy & Myriam Ullens)男爵夫妇这些大收藏家对中国现代艺术的推动和影响之深远甚至超过华登、软银、华平、凯雷这些风险投资商对中国互联网产业的推动和影响。归根到底Money talks(钱是最有发言权的),而且是外国钱在中国talk得最响亮。
出了画家大院,吕惠珍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丹雨说:“方力钧和岳敏君的工作室就在不远,要不要去转转?”包博不太好意思拿人家的画室当旅游胜地。对他来说,来宋庄看这些画家的工作室不是他的最大兴趣,他找吕惠珍是有事情要谈。于是,他看了一下表,说:“算了。不早了,咱们往回走吧。等到下班的时候国贸那里准又都堵得要死,晚上你不是还有活动吗?咱们早点回去吃饭。”
丹雨说:“也好。方力钧他们家的两条大藏獒太怕人。那么咱们去哪里吃饭?要不咱们去现代城的‘茶马古道’吃过桥鲈鱼,那里是方力钧和人家合伙开的。张元的《绿茶》就是在那里拍的。”
“等夏天吧。等夏天穿裙子的女孩子多了再去。”包博一脸坏笑地说。丹雨也哈哈地笑了起来,吕惠珍不明白怎么回事,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丹雨。丹雨给她解释说:“‘茶马古道’的二层地板是透明玻璃的,在楼下可以看到二楼的人鞋底的牌子。据说有些女孩子穿了裙子专爱往楼上跑。”说得吕小姐也笑了。
包博对吕惠珍说:“我今天订好了故宫东华门边上的四合苑了。那里有一个画廊,经常有现代艺术家的作品展览。” 吕惠珍想起来了包博说过要请她到故宫边上的一个画廊餐厅吃饭。
丹雨对四合苑很熟,她十分不喜欢那里的服务态度而且觉得那里贵而不值、太宰人,就说:“这次可不是我要宰你啊?是你自己花大钱去享受‘冷服务’的啊?” 吕惠珍问:“四合苑是不是很贵啊?”包博挤挤眼睛说:“还好,还好。我去了服务就会好的。”这点丹雨相信,包博好像走到哪里,服务员马上就有一种这个人物不敢怠慢的感觉。也怪了,越是这种牛逼轰轰的地方,人家越拿包博当人物。如果去了“西海鱼生”这种老百姓去的地方,包博反而耍不开。丹雨想起第一次和包博老高他们在“西海鱼生”吃饭就想笑。
他们一行上了车,车子在颠簸的乡村路上开始往回开。
吕惠珍前两天在天津见到包博,她只知道包博是一个做投资银行的,和她老板也认识。但是没想到包博对中国当代艺术了解甚多,于是就问包博:“你是不是也收藏或投资艺术品?还是赞助艺术家?” 吕惠珍知道商人中玩艺术品和文物收藏的,不贵即富。古今中外,一旦有了点钱了,这有钱人就喜欢附庸一下风雅。你看,不管是尤伦斯男爵这种几代的世家,还是像她老板Dr. Shen这种做传销发家的,都喜欢收藏文物。Dr. Shen现在几乎是美国华人中最大的收藏家。他收藏的文物据说市场价值超过20亿美元,以致在地震多发的加州都没有保险公司敢给他的博物馆保险。
包博想了一下,说:“嗯,是。我对艺术品收藏很感兴趣,只是现在一来没有太多的时间;二来刚刚入门。收藏界这滩水很深啊,不敢轻易涉足,这里上当受骗的太多了。所以想和你多学习学习。”包博这番话讲的得体而又谦虚。
吕惠珍说:“确实。当年Dr. Shen也上了不少当,交了不少学费。现在他的大部分藏品都是从拍卖会上买下来的,再有就是通过一些信得过的朋友,否则的话风险太大。”包博知道Dr. Shen的许多收藏一般都是经过台湾寒舍的老板王定乾购得的。他问了一句:“Dr. Shen一般接手不接手别人的收藏?比如别人拍卖会上买下来的,再转手给他。”
吕惠珍看了看包博,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就说:“别人已经买到手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卖呢?很少有人拍卖会上抢到手的东西会卖的,一般也要在手里放一段时间再拿出来拍卖。”
包博知道自己话说得有点过了,于是赶紧往回收:“哦,我只是随便聊聊。”
丹雨看着包博,觉得奇怪,和他认知这么久了,只知道他对艺术很感兴趣,怎么没听他提起过要收藏或是投资艺术品呢?怎么还要卖?如果想收藏中国的现代艺术品还用得着舍近求远去向台湾人学习,咱不就是做画廊的吗?什么画咱搞不到?!太小看人了。再加上包博刚才说中国姑娘都想方设法地向外国男人献媚,这不明明是在挖苦自己吗?于是,她冲了包博这么一句:“你还收藏啊,我怎么不知道?”
包博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当然没办法告诉她,但是包博知道丹雨心里在想什么。他脑子一转,马上想办法扭转她的情绪。于是包博说:“我正要和你说呢?我正想买几幅岳敏君这类的油画,最好是大尺寸的。我挺喜欢他那些龇牙咧嘴毫不正经乐天傻笑的大人头。”
吕惠珍也说:“在玩世现实主义中,尽管方力钧是比较早开创这个艺术潮流的,但是我觉得岳敏君的作品是更加容易被广泛接受的。他是玩世现实主义中集大成者。”
丹雨说:“确实是这样。方力钧是第一个被外国人接受的。其实这也要归功于方力钧当时的德国老婆帮他联系介绍。再加上栗老师当时使劲推他。所以他是第一个在国外火起来的。不过现在王、张、方、岳‘四大金刚’的画的价格都已经被炒起来了,你现在收可能晚点了,而且啊,他们现在许多画都是雇人代笔的,所以这两年也有点泛滥的趋势。我看岳敏君的东西就算了吧,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一些还没成名的画家的作品,价格不贵,但是绝对有才情有创意。你现在买了,今后肯定涨。要投资,快点下手。晚了,你以后后悔。”包博心想,丹雨果然是个艺术品经纪人,现在马上就开始推销了。他看看她笑笑,没说话。
吕惠珍说:“政治波普和玩世现实主义的东西以后在西方肯定还会涨,因为他们的风格正好迎合了西方人头脑中对中国人的某些stereotype(偏见),而且他们作品中发出的一些政治诉求,也正是西方人最感兴趣的地方。所以他们才大受西方媒体和评论家的欢迎。西方人一直在揣摩这些作品后面的反叛精神或隐藏的政治理念。93年底《纽约时报杂志》发表了一篇近万字的文章,叫‘Their Irony, Humor (and Art) Can Save China(他们的嘲讽、幽默和艺术能拯救中国)’,对当时的中国现代艺术做了一个比较全面的介绍,影响很大。其中讲到在中国Idealism has given way to ironic playfulness since 1989(89之后理想主义已经让位于反讽的玩世主义)。那期杂志的封面就是方力钧的作品,一个打着哈欠的大光头,注释上写着‘这不是哈欠,是呐喊’。西方媒体把他的画当作一个social symbol or political statement(社会象征或政治宣言)。”吕惠珍对西方如何看待中国现代艺术还是很了解的。
包博说:“确实。他们一开始是迎合和模仿,后来才走出了自己的风格。这种玩世不恭和嘲讽也是89之后理想主义破灭后一代人的共同特征啊,也是这个社会的一种情绪和态度。”
丹雨说:“据说那次方力钧的画一上封面,马上就更加火了。不过他画得确实不错。”
包博说:“看样子媒体是炒作市场的好帮手啊。”包博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什么。
丹雨说:“是啊。Chris他们报社的犹太人老板现在也在收购中国艺术品。所以他们报社总部给他们下命令,让他们组织一系列关于中国艺术的报道,而且还指定了要重点报道他们老板收藏的那些艺术家。”丹雨说的Chris就是她那个美国什么时报的首席记者的男朋友。包博心里想,犹太人真厉害,当年陈逸飞就是哈默这帮犹太人给捧红的。炒作艺术品市场的事情看样子还要和他们学啊。
包博说:“我哪天请你们Chris吃饭,看看他们犹太老板在炒什么作品,咱们也顺风搭搭车。同时也聆听一下他关于中国文化和宗教中的性意识对中国现代艺术的影响的高见。”
丹雨说:“你要想炒,我回头给你介绍几个朋友。你去和他们聊聊。水平保证比Chris高。Chris哪里懂这里面的行道?性意识他倒是研究的很透彻。谈到中国现代艺术他也是采访这邦子人,听他们给他侃。”
包博说:“好啊。你找人攒局吃饭,我请客。”
丹雨说:“你如果要做,真的要抓紧下手。现在的艺术品市场大盘整体上扬,尤其是油画。古玩字画市场已经被假货搅乱了,没人敢做,所以就是架上油画涨得最凶。现在不管是一级市场的画廊,还是在二级市场的拍卖行,都像疯了一样在赶这一波行情。国内的买家,国外的买家,还有炒家和经纪人什么的,都在起哄,把市场已经托起来了。我估计用不了20年,中国现代艺术家的行情肯定比安迪·沃霍的价格还要高!”
包博听着怎么和炒股票用的词差不多呢?不过他觉得丹雨说得对。中国近20年来经历了急剧的社会及文化的变革和思想的解放,社会处于剧烈的新旧交替和挣扎之中,急剧变化的年代是一个丰富的艺术创造的年代,是一个会产生伟大艺术作品的年代。但是小说电影电视这些受众广泛的文艺形式仍旧被当作意识形态而牢牢地控制着,短时间内很难有任何突破。而绘画和其它美术作品,因为不需要拿到任何部门去审批,于是有了相对自由的创作空间。这使得今天的中国现代艺术的品质和多样性完全可以和二十世纪初欧洲现代艺术媲美,这个时期是中国艺术史发展的关键时段。
想到这些,包博感叹到:“当年美术馆打的那两枪把中国当代艺术打火了。那两枪触动了中国社会的禁忌同时也打破了艺术的禁忌,更轰动了世界,引来了全世界对中国当代艺术的关注。《中国现代艺术大展》成为了中国当代艺术的分水岭了。”
吕惠珍说:“那次展览真的是颠覆了内地对艺术的认知。可能观众和官员从来没见过在美术展览上竟然有人孵鸡蛋、有人洗脚、有人扔避孕套,更可怕的是还有人开枪射击自己作品的。我当时还在辅仁读书,开枪之后台湾的报纸上都是介绍《中国现代艺术展》的文章,还有那个很有震撼效果的‘不许掉头’的标志性照片。我当时也看了许多国外的媒体的报道,我记得《时代周刊》用的标题是‘Condoms,Eggs And Gunshots(避孕套、孵蛋和枪击)’,还配了一副王广义的打了格子的毛泽东的画像。华盛顿邮报说这是‘China’s Dada Shock(中国达达主义的震撼)’。”
丹雨很兴奋地说:“那个大展就是高名潞、费大为和栗老师他们搞的,是第一个由他们艺术评论家策划的大型美展。不过现在他们之间好像来往不多了。”
听说丹雨说认识展览的策划人,吕惠珍于是问:“听说打枪的那个女孩子的男朋友的爸爸是高级军官,枪是他找来的?”
这些故事丹雨知道,于是讲开了:“不是。打枪的女孩叫肖鲁,那个男的是她浙江美院的同学,后来才成了她的男朋友。他爸爸是浙江省军区的副参谋长。但是枪不是他搞来的。他事前并不知道肖鲁要开枪。枪是肖鲁的一个发小他奶奶的,他奶奶是老革命,他爷爷是当时海军政委、中央委员。否则还不早抓起来了。肖鲁的妈妈是浙江美院的教授,她爸爸是肖峰,也是画家,是当时浙江美院的院长。打完枪后那个男的是被误抓的,警察还以为是他干的呢。后来肖鲁也自首了。当时正赶上春节,把他们关了三天,事情闹到了中央。当时政治局值班的领导就让放人了。再后来肖鲁去了澳大利亚,那个男的也偷渡去了,还被澳大利亚给抓起来了。现在两个人感情已经破裂了,肖鲁回北京了,在798搞了一个工作室。听说男的也回北京了。”女人都喜欢八卦,一说起美术界的八卦,两个人兴头十足。
包博调侃丹雨:“89年现代艺术展的时候你还上中学呢吧?怎么这些你也知道?听‘美国之音’报道的?”
丹雨说:“别忘了我是学美术史的啊?”
包博找一个更早10年的事情问她:“那79年的‘星星美展’你们美术史讲吗?”
丹雨知道包博故意给她出难题,就说:“当然没讲。尽管‘星星美展’是一个比较禁忌的话题,但是我也知道!不就是79年星星派画家,有艾未未、黄锐,他们这些人在美术馆外面自己办展览吗,后来让警察取缔了。”
包博说:“瞧你说的!那可是新中国美术史上最激进、最有反叛精神的一次展览,中国的前卫艺术也是从此开端的。”
丹雨想起来了说:“哦,对了。栗老师当年好像还在《美术》杂志写过文章专门介绍‘星星美展’呢,据说是唯一的一篇官方文章。”
包博问:“你知道艾未未、黄锐,那你知道李爽吗?我估计你肯定不知道‘李爽事件’,那可是当年最轰动也最有戏剧效果的事情啊。”这次丹雨憋住了,问:“李爽是谁?”包博说:“李爽就是‘星星画派’里唯一的女画家。因为和外国人同居被关了两年,最后在多方努力下放出来,然后去了法国。这个你都不知道啊?还学美术史的呢。”包博又开始故意逗丹雨。
“你肯定瞎说。和外国人同居就关监狱。如果那样的话,北京现在一半女的都要进监狱了。”丹雨这些90年代的大学生对80年代发生的那些荒唐事情理解不了,所以她觉得包博肯定又故意挤兑她。
“不骗你。80年代的时候,有一个大学生和一个美国女留学生谈恋爱,就被学校关了禁闭,后来那个美国女留学生给邓小平写信,人才放出来。那会儿大学生谈恋爱都是要受处分的。复旦的一学生为此还跳了楼。”
吕惠珍瞪大了眼睛听着大陆曾经发生过的类似于天方夜谭的事情,觉得不可思议。丹雨听包博说那个“李爽事件”很有戏剧性,就追问包博:“‘李爽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包博知道丹雨经不住他引诱,于是就开始给她们讲这段故事:“李爽在办‘星星美展’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法国驻华使馆的文化领事,然后就和他好上了。那个法国外交官会讲中文,是在台湾学的。他当时主要是和西单办民刊的那些人关系很密切,其中许多人的重要手稿也都是他给拿到海外去发表的,所以公安当时就看他不顺眼,想整整他。但是他是外交官,有外交豁免权,警察拿他没办法,于是就想抓他女朋友。李爽就躲到建国门那里的外交公寓里去住了,也不敢出来,怕被抓。后来有一天那个法国外交官去香港出差,警察就找个借口让她姐姐给她送衣服把她给骗了出来,在外交公寓门口就把她给抓了。这个事情《新闻联播》都报道过。李爽她爸是清华的老师,妈妈是北大的老师。在那个年代她是相当开放的女人,怀孕啊、打胎啊、交男朋友啊,什么都来的,当时诗人加画家的严力也是她男朋友之一,绝对比卫慧《上海宝贝》里描述的你们这些70年代女孩的还前卫,所以她的行为举止为当时的社会风气所不容。所以把她抓了,定性为女流氓,而且还是和外国人乱搞的女流氓,最后以有损‘国家尊严’的名义判了她两年劳教。他的法国男朋友回到法国,不断在巴黎营救她,事情越闹越大,后来法国议长访华时也问及此事,最后是耀邦批示放人。李爽去了法国之后和那个外交官结婚了,现在孩子都老大的了。”
吕惠珍说:“前几年阿城和李爽在台湾出过一本书,叫《爽》。写得就是这个故事。”
“哇,这个故事又浪漫又前卫。可以再写一部现代版的《蝴蝶夫人》了,拍成电影肯定很好看。”丹雨对前卫和浪漫的东西有着天生的喜爱。但是包博看到不是前卫和浪漫,他看问题更多的是典型的男性冷酷的视角,他说:“是啊,又一部萨义德的‘东方主义’式的故事,让西方人幻想着美丽娇小的东方女子无怨无悔地爱上他们,甚至为他们殉情,尽管这个女子可以是日本的艺妓,甚至是湾仔的妓女,因为西方男人倒不在乎这个东方女子的出身,因为东方女子本来就是他们所收集的异国情调之一。我倒是觉得《蝴蝶君》那个电影更刺激。”
包博说过后冲丹雨笑笑。包博提到的《蝴蝶君》(M. Butterfly)是80年代美籍华裔作家黄哲伦写的一部把西方人眼中的男女关系、东西方关系乃至殉情方式完全颠倒的剧作。它是根据真实的故事创作的,讲的是60年代一个驻北京的法国外交人员痴迷地爱上了一个漂亮的中国京剧旦角石佩璞。石佩璞后来还为他“生”了一个孩子,最后法国外交官因泄露情报而被捕,在法庭上发现石佩璞不仅是个男的,还是一个中国派来的间谍,法国外交官在谎言和屈辱中自杀。1993年这个故事拍成了电影,英国著名演员Jeremy Irons(杰里米·艾恩斯)和美籍华人尊龙(John Lone)主演。包博十分喜欢这部与西方中心主义相对立、把西方文化霸权与权力话语倒置过来的戏。
丹雨不以为然,她觉得每次包博在兜售萨义德的“东方主义”中关于西方人对东方的偏见,尤其是西方男人对东方女性的性幻想以及西方男人在东方所扮演的猎艳角色,她觉得包博肯定是在吃醋,就像所有中国男人一样地吃醋。当丹雨觉得包博吃她的醋的时候,她就特别兴奋。她知道该如何对付他?只要在关键的时刻告诉他你的更让我有感觉,他就会“雄风一剑刺苍穹”的,想到这里她两腿之间隐隐有了些生理反应。
在回去的路上,车子在大庞村经过一座颇为豪华的大院,丹雨主动把话题岔开了,她对吕惠珍说:“那大房子就是黄永玉的‘万荷塘’大宅院。”
吕惠珍说:“原来黄永玉也住这里。听说他在意大利还有一个城堡,他女儿黑妞现在住那里。”
丹雨说:“是啊,但是他和其它现代派画家不怎么来往。据说92年的时候他作了一个梦,梦见一个桃花盛开的地方有一处房子,旁边还有荷塘。他的管家帮他寻梦,最后就找到了宋庄。黄老和中央高层关系特好,于是就找了当时的北京市委书记。书记批了地,就建了这个‘万荷塘’。”
包博觉得这趟宋庄没白来,觉得让丹雨当向导真的是英明决定,至少他也学了不少知识。包博这些日子正在恶补关于艺术品市场和拍卖的知识,以图能以此为突破口,打开香港富豪世界的融资渠道。
Last edited by dadao on 2007-Jun-09 Sat, pm11:19; edited 2 times in tota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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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dao
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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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艺术纵横、风雅商机(中)
2007年3月18日第一稿,2007年5月14日修改
作者:(美国)安普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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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街由东往西过了贵宾楼饭店,路北边开始是延绵的黄瓦红墙。包博他们的车子从一座高大的三洞拱门拐进了红墙,这里便是与紫禁城一墙之隔的南池子大街。街道两边都是青砖灰瓦的四合院和有七、八十年树龄的高大绿槐。这一带以前是皇城的一部分,清朝时归内务府管辖,是皇上的御库房,所以有“缎库”、“灯笼库”、“门神库”、“磁器库”这类的胡同名称。顺治初年满清刚入关那会儿,皇叔睿亲王多尔衮的摄政王府就在这里不远的普度寺旧址。1912年溥仪退位,民国政府就在皇城南垣上扒了两个豁口,其中之一就是南池子南口。后来又在街口上修建了一座黄琉璃瓦红墙木梳背式顶的三孔券门,门头上镌刻“南池子”三个大字,这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南池子街口的拱门。
沿南池子大街往北,到东华门大街,“四合苑”就在东华门外的筒子河边上。这个房子传说是当年袁世凯的医生的,也有说是他副官的,后此尤チ颂ㄍ濉?span class="English">90年代的时候,政府落实政策,把院子还给了他家的后人。于是,他们就把这个破旧不堪的老房子卖给了当时还是美国文森·艾尔斯(Vinson-Elkins)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的美籍华人律师李景汉(Handel Lee)。李景汉和另外十个人一起拿出100万美元投资整修这个四合院。但是号称有150年的历史的老房子几乎一碰就倒。后来他们经过几年的交涉终于获准在原四合院内翻新重建,并且楼上楼下各加了一层。1996年在这个四合院一个专门展示中国现代艺术的画廊开张了,画廊取名“四合苑”。可能是因为现代艺术太过前卫或是过于“资产阶级自由化”,也可能是因为这个院子旁边就是国家领导人的住宅而引起的安全上的顾虑,画廊很快被政府以没达到消防标准为借口给关了。画廊开不了了,李景汉他们只能把它改成一家以中国现代艺术做装潢的餐厅,让食客或是收藏家在推杯换盏之间欣赏中国现代艺术了。
“四合苑”的门楼是一个不大的筒瓦元宝脊的金柱大门。刷成朱红色的大门和门框上露出两个门簪帽。门外是两层共12级高台阶,台阶两旁种着高大的竹子。两个看上去很新的抱鼓形门墩置于台阶两层台阶之间。北京传统的四合院中这样的门楼不多见,一看就是后来改建的。
“四合苑”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块铜牌子上写着“东华门大街95号”。大门里的墙上是一幅整面墙那么大的摄影作品,湛蓝湛蓝的天空和碧绿碧绿的草地中间是几个或胖或瘦的裸体女人。下面中英文小字写着“Wang Qingsong: Romantique——王庆松•罗曼蒂克”,旁边的小字写着“中国现代摄影展”,由四合苑画廊和纽约沙龙94画廊(Salon 94)合作举办。
进入室内,以前中空的院子现在加上了玻璃屋顶,成了餐厅。玻璃顶下拉了一道大大的白纱,室外的光线透过白沙柔和而又明亮地洒在室内白色的墙壁和白色的桌椅之上。走进这座古老中式的四合院,内部完全是另一个现代设计的环境,就像进入了一个外中内洋的“香蕉人”体内。
这时一个白人姑娘迎了过来,用流利的西式中文问:“晚上好。有什么可以我帮你们做的吗?”一看就是从课本上学的中文,把英文的“What can I do for you?”直接就给翻译过来了,大部分中国人的普通话好像并不这么说。
包博不理她的中文,用英文回答:“Hi, there. Dinner for three, please. We have a reservation under the name Bob Sun.(嗨,你好。三个人吃晚饭。我们有预订,用得是包博孙的名字。)”
那个女孩低头查看台子上的预订登记本,看到6点半的那一栏写着包博的名字,于是说:“Oh, yea, 6:30。”然后她看了一下腕子上的手表,意思是说这才刚刚4点,然后她手指又滑向名字后面注的2字,说:“And dinner for ……”还没等她把后面哪个“two”字说出来,包博马上说:“Can we have a drink first or we take a look of the gallery?(我们能不能先喝点酒或是看看画廊?)”包博知道小张肯定预订的是两个人,所以不等那个白人女孩把话说完,他就把他打断了,省的她罗嗦。
那个女孩坚持用中文继续说:“当然你可以。我们有个画廊在地下室,那里有摄影展览。楼上可以有雪茄烟,还可以有喝酒。”这个美国女孩在按英文语法讲中文。
包博露出笑容,说:“You speak perfect Chinese. Where did you learn it?(你的中文天衣无缝,在哪里学的?)”
外国女孩子听到有人夸奖她的中文很是高兴:“真的吗?谢谢。我学习在南京大学。”
包博知道南京大学和美国的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有一个很不错的合作项目,于是就说:“The program with Johns Hopkins, right?”
这个美国女孩发现包博很内行,于是改用英文说。“Yes, you know that?(是。你也知道?)”
包博一脸肯定地说:“Oh, yes, of course, an excellent program. By the way, what’s your name?(当然,一个很出色的项目。哦,你叫什么?)”
女孩回答叫Sara(萨若),并告诉包博她是今年10月份刚刚到这里来当餐厅经理的。Sara和包博开始熟络起来。这时Sara忽然想起什么,对包博说:“You know what? Now it is the perfect time to watch the sunset over the Forbidden City in the upstairs cigar lounge.(你知道吗?楼上的雪茄吧现在是看紫禁城日落的最好时间。)”
于是Sara带包博他们通过一个木头楼梯,来到楼上的一间不大的雪茄吧。屋内是磨秃了边角的老式的皮沙发,破旧的西藏茶几,墙角放了一台40年代老旧的电子管收音机,还有一些佛头和古董等等。从这里的窗户看出去正好是故宫的筒子河和对面的东华门以及延绵的红色宫墙。夕阳已经垂到了东华门的后面,在冬日夕阳的光辉中古老的门楼以及整个故宫的金色琉璃瓦建筑群笼罩在一片惨淡的玫瑰色中,美不胜收。
穿着白衬衫、黑坎肩,打者黑领结的服务员端上来了鸡尾酒。杯边插着一片青柠檬的是包博要的Gin and Tonic(琴奎宁);像托盘一样的广口杯,杯口沾了一圈雪盐的是吕惠珍要的Margarita(玛格丽特)。最后,服务员把一杯酒放在了丹雨面前的茶几上,酒中泡了三、四粒大大的咖啡豆,并在边上放了一个吸管,服务员拿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着了杯中的酒,幽幽的蓝色火苗在酒杯上跳动,屋子里一下子显得温暖了许多。
丹雨饶有兴致地看着跳动的蓝色火焰,问包博:“你这是给我要的什么酒啊?”
包博说:“Sambuca,中文好像叫‘意大利茴香酒’。” 包博知道丹雨就喜欢新奇刺激的东西,所以特地给她要的这个酒。
丹雨刚要去拿酒杯,包博说:“别摸,烫手。吹灭再喝,否则烧得太热了就没法喝了。”
“我不要吹,多漂亮啊。”
包博说:“要不,你拿吸管喝吧。”丹雨用吸管伸到火里试了几次还是不敢去喝,怕烧到眉毛,最后她还是把火焰吹灭了。包博问:“好喝吗?”丹雨点点头:“味道怪怪的,很香的咖啡味,好像还有八角的味道。不过我挺喜欢的。”
吕惠珍举着玛格丽特,站在窗前,看着窗下宁静的筒子河粼粼波光城影,对面辉煌的宫殿上奕奕落日余晖,此时的紫禁城正像徐志摩的红粉知己凌叔华描写的“黄色的屋顶好像用金子铺成,绿色的屋顶恰似美丽的翡翠,蓝色的屋顶变成了苍穹,橙红色的城墙宛如一缕丝带把它们巧妙地缀结在一起。” 吕小姐十分感慨地说:“北京真的是好奇特啊。它给人一种气势宏大、历史幽远而又恬静散淡的感觉,有的时候让人有一种感动和震撼。我以前在台北故宫博物院时总感觉那里就好像乡下人娶媳妇盖的新房,尽管满屋都是宝贝,但是还是缺乏底蕴。”
丹雨也说:“我还真不知道这里这么漂亮。”
三个人喝着酒,一直看到夕阳沉落到紫禁城的后面,东华门华灯初上。包博这才把只抽了三分之一的古巴Montecristo(基督山)五号小支雪茄掐灭,大家下楼去看地下室画廊里的现代摄影作品。
一进展厅,对面墙上是一副近10米宽的摄影长副,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吕惠珍和包博一看了就笑了。吕惠珍说:“咱们在天津刚看到一副《韩熙载夜宴图》,这又是一副现代版的仿夜宴图。”
作品旁边的说明上面写着“王庆松《老栗夜宴图》2000年摄影、120×980cm” 。丹雨指着画面上那个坐在韩熙载位置上的留胡子的人说:“这个就是栗老师。王庆松也住宋庄,其实咱们刚才可以去他的工作室看看。他是画家村里混的不错的。我还真不知道他在这里办展览呢。看样子是扇乎老外呢。”
这个摄影长幅完全模仿《韩熙载夜宴图》的场景拍摄的,从右边卷首起是“听乐”,端坐在床上的不是韩熙载而是老栗。老栗留了一副比韩熙载短而浓密的花白胡子,他和几个男女在听一个艳丽的女人弹一个色彩斑斓的蓝色吉他,面前的几案上摆放的是可口可乐和洋酒,旁边还站了一个只穿了黑色花纹丝袜的女人。屏风后面是第二部分“观舞”,老栗没有击鼓伴舞,只是站在那里看一个穿黄色短裤背心内衣的女人扭动腰肢。跳舞的人估计不会是老栗的家伎,跳的也不是“六么舞”而是迪斯科。再往左是第三部分“休憩”,老栗与四个俗气而妖艳的女人坐在榻上,但是现代的老栗比古代的韩熙载腐败多了,他不是洗手而是让一个女人给他洗脚,估计洗完脚了还有足底按摩什么的。第四部分是“清吹”,老栗在听五个女的吹笛子和吹箫,打牙板的人没有了,而换成摄影家本人在垃圾桶边上偷看。最后一部分是“宴归”,曲终人散,但还有人依依不舍地在那里让女人捶肩按摩。
这幅《老栗夜宴图》是对当代社会色欲横流、糜烂而无奈生活的一个模仿性的描述,比照今昔同样低糜的生活气息以及知识分子郁郁不得志的状态。
包博知道老栗当年曾经是美术界的风云人物,80年代初的时候他在《美术》杂志当编辑,是他发表了罗中立的《父亲》与陈丹青的《西藏组画》。《父亲》那副画几乎影响了中国一代青年人,80年代许多大学宿舍里贴的都是这副画;后来他又报道了具有反叛精神的“星星美展”;参与了“85美术新潮”推动和轰动世界的89年《中国现代艺术展》的组织策划;到了90年代他又推出了“政治波普”、“玩世现实主义”、“艳俗艺术”等艺术流派。这几年老栗的艺术活动明显减少了。所以,包博说:“看样子老栗这几年有点韩熙载的感觉。”
丹雨说:“是啊。89年的现代艺术大展后,杂志被迫关门了,他也赋闲家中。前些日子搞过几次类似于‘尸体艺术’展览之类的活动,但是他看上去比较出世。”
展厅内还展示了王庆松其它的“艳俗艺术”作品,《思想者》,《拿来千手佛》、《大澡堂》等。几乎全部是在反讽模仿当下流行文化中的及时享乐、无度消费的豪华、花哨、粗俗的场景,是当下随处可见的“国风”的典型生活画面,以远离常规意义而言的美感传达着农民暴发的气息。
吕惠珍看了颇有感触:“这讽刺的不只是大陆,其实台湾也如是。人们生活在这个浮华艳丽的世界,理直气壮地扮演着物质时代光鲜的角色,宗教般的崇拜名牌,疯狂地追求时尚。看一看我们的城市,满街的流行色彩,到处是洋人设计的奇形怪状的高楼大厦。麦当劳、可口可乐这些洋垃圾冲击着我们几千年的文化,甚至星巴克也开进了古老的紫禁城。”自从星巴克2000年进驻故宫乾清门广场东侧的九卿朝房以来,对此的嘲笑和质疑从来没有停过,这已经成了东西文化冲突的经典案例。
吕小姐所说的,让包博想起了《鹿港小镇》,他说:“所以罗大佑说,听说他们挖走了家乡的红砖砌上了水泥墙,家乡的人们得到他们想要的却又失去他们拥有的……”
吕惠珍说:“是啊。台湾已经到处充斥着后殖民文化的产物了,没想到这几年大陆文化殖民化的更加厉害。但愿我们子子孙孙永保佑,世世代代传香火!”
包博他们回到楼上餐厅,Sara已经帮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布置了好了餐桌,并问他们:“How’s the photography?(摄影如何?)”包博说:“They are kitschy but very ironic and critical. I like it.(他们浅薄娴熟,但是非常具有讽刺性和批判性,非常的棒!)”
Sara好像遇到了知音,说:“Yea, yea, very Gregory Crewdson style.(是,很有格里高利•克鲁德逊风格。)”Sara提到的Gregory Crewdson(格里高利•克鲁德逊)是美国著名的摄影师。他擅长拍摄导演出来和摆设的画面,用超现实的场景营造一种心理幻觉,以表达对美国人日常生活的反讽和思考。王庆松的作品带有很大的模仿Gregory Crewdson的痕迹,但是无论从导演水平、场景布置、还是摄影技法和思想深度上都比Gregory Crewdson相差一定距离。
大家落座,Sara递上了菜单。包博边看菜单边给两位女士推荐:“这里的法式鹅肝号称是北京城里做得最好的。它是先用法国的Sauternes(苏特恩)甜酒泡过,做得时候再在上面放一些焦糖。味道比农展馆边上的FLO Brasserie(福楼餐厅)还要棒。”其实Brasserie(啤酒餐厅)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餐厅”,它代表着一种特殊的法国餐饮文化。Brasserie起源于二十世纪初的法国,它的餐厅气氛轻松欢快,价格也是贫富皆宜,丰俭由人。FLO Brasserie是最典型的这类餐厅,它的分店遍布世界各地,并于1999年在北京开了第一家分号。
吕小姐笑笑说:“已经好多年不敢吃鹅肝了,脂肪太多,尽管号称不饱和脂肪酸可以降低血液中Cholesterol(胆固醇),但是还是觉得太油腻。我还是吃沙拉吧。”
丹雨一看这里的菜单就头昏,整个菜单上没有一个中国字,更可恨的是菜单上面的洋文好像也不是正儿八经的英文。鹅肝好吃,可是哪个是鹅肝啊?菜单上根本找不到goose(鹅)也找不到liver(肝)这两个单词。她扫了一眼菜单前面八个appetizers(头盘),只认识一个Peking Duck(北京鸭),但是后面还跟了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单词——Lumpia。她一抬头,包博正微笑地看着她。包博看她手指指着Peking Duck Lumpia在皱眉头,就说:“Peking Duck Lumpia是北京烤鸭卷。Lumpia是菲律宾英文,其实是闽南话‘润饼’的音译。这里的大厨号称是菲律宾华人,所以菜单上竟是些菲式英语。估计他可能认为Lumpia也是中文,他们哪儿搞得懂北京话和闽南话的区别。”
Sara大概听懂了包博在谈论他们的菲律宾厨师,就说:“Our Filipino-Chinese-American chef Rey Lim is very creative. He was trained at Jean Georges and worked at Bouley in New York. You will love what he cooks.(我们的美籍菲律宾中国人大厨非常有创造性。他是在纽约的吉恩•乔治斯餐厅受的训 ,在布莱法国餐馆工作过。你会喜欢他做的菜的。)”Jean Georges是纽约最著名的法国餐馆之一,以大厨Jean-Georges Vongerichten(让•乔治•冯格里奇顿)的名字命名。它位于曼哈顿中央公园旁边,每天出入那里的都是纽约的明星显贵。
说起Jean Georges餐厅,包博顺便问Sara:“I heard Jean Georges will open a restaurant in the property on the Bund that Handel Lee is renovating.(我听说让•乔治斯餐厅要在李景汉的在外滩的改造的一个房产里开一家餐厅。)”
包博提到的李景汉在外滩的房地产项目就是后来十分出名的“外滩三号”。当时这座楼还正在改造,已经开工一年半了。这楼最早是老牌英资公司天祥洋行于1916年所建,抗战时英资有利银行花了8万英镑就把它买走了。1955年后这座楼成了上海市民用建筑设计院的办公楼。这期间,当年的两个楼主也相相继失了——天祥洋行在1995年被冯国经和冯国纶兄弟的利丰集团收购了;有利银行也在1959年被汇丰银行收购了,后来几经转手,1987年又卖给了日本三菱银行。1997年印尼华人大亨林德祥家族的新加坡佳通轮胎公司获得了这个楼的使用权。他们本想装修一下做公司总部。后来李景汉提议与他们合作,投资了3500万美元把这座楼改成了一个艺术、文化和高档消费的都市生活地标,这就是今天的“外滩三号”。当时这个项目正在洽谈引进顶尖的餐厅以及世界男服顶级品牌Giorgio Armani(乔治•阿玛妮),还要建一个号称全球第二家的法国依云(Evian)矿泉水的Spa(水疗),等等。
Sara说:“Yes, I heard that too.(我也听说了。)”
Sara从服务员手里接过红酒,给包博看了一下酒瓶的标签,是包博点的Pinot Noir Willamette Valley Guadalupe Vineyard 2000(2000年威拉米特河谷瓜德陆普葡萄园的皮诺奴瓦红酒),然后很熟练地把酒打开。用白餐布裹着酒瓶口,倒了一点在硕大的水晶酒杯里让包博先品尝一下。包博把酒杯在桌子上晃了晃,深紫色的红酒荡漾起来,在杯壁上倒挂了下来。包博拿起酒杯凑近鼻子,一股略带着泥土芬芳和黑樱桃味道的酒香漂了上来,包博竖起了大拇指。于是Sara开始给每个人倒酒。边倒酒她边说:“This is good choice. Pinot Noir grape is very hard to grow, and needs a lot of care and attention. So, that's why its flavor is so haunting and thrilling, also very subtle. Oregon is at the same latitude as Burgundy and has very similar climate. So, Oregon’s Pinot Noir is as good as Burgundy’s.(你选的酒很好。皮诺奴瓦葡萄非常难种植,需要精心爱护和照顾。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酒的味道这么绵长,震撼,并且非常精致。而且俄勒冈州和法国的勃艮第是相同纬度,气候也很相似。所以俄勒冈的皮诺奴瓦和法国勃艮第的一样好。)”
包博看她这么吹嘘俄勒冈的皮诺奴瓦,就开玩笑地问她:“Are you from Oregon?(你老家是俄勒冈的吧?)”Sara一本正经地说: “No, but I know that, and I love Oregon’s Pinot Noir.(不是,但是我知道这些,而且我喜欢俄勒冈的皮诺奴瓦。)”
喝着红酒,包博开始把话题往他晚上想谈的问题上引,包博问:“今年是香港Sotheby’s(苏富比)成立30周年,听说他们今年秋季的拍卖会特别火爆,一个乾隆御制古月轩珐琅彩的碗卖到了2900万港币。三珍乾隆玺印也卖到了2900万港币。香港Christie’s(佳士得)好像也推出了不少雍乾官窑彩瓷的东西,听说火爆的不得了。”
吕惠珍说:“今年香港艺术品拍卖市场真的是异常火爆,主要是大陆的买家把价格给抬了起来。比如佳士得拍卖的乾隆粉彩如意耳葫芦尊,因为这个瓶子有瑕疵,修补过,本来起拍价不高,但是最后还是1300多万港币让大陆的一个买家给买走了,高出估价11倍,是佳士得今年香港秋拍上瓷器的第一名。现在大陆人太有钱了,买起东西来疯了似的,根本不问价。估计用不了两年,中国艺术品市场肯定被大陆人给炒翻了。”
丹雨爆料说:“你知道谁买走了那个乾隆葫芦尊吗?就是那个有粉彩花蝶纹的。是浙江金轮集团的陆汉振,他在慈溪搞了一个金轮艺术馆,号称是浙江最大的私人博物馆,收藏品价值上亿万。”
包博笑着说:“再过几年说不定能赶上Dr. Shen。Dr. Shen的私人收藏据说价值20亿美元,以至于加州都没有保险公司敢给他的博物馆担保了。”对于包博说的这个数,吕小姐不置可否地笑笑。她继续问丹雨:“他好像那几天也在苏富比收购了一件明代嘉靖年的五彩鱼藻纹罐。那几天他真成明星了,拍卖会上就他们几个说宁波话的最活跃。其实要想在富豪圈里出名,拍卖会真的是一个好地方。”
丹雨说:“今年的香港秋拍有好几个浙江的大富翁都去了。除了陆汉振,还有徐龙集团的徐其明,也是慈溪人,也想办私人博物馆。”
包博感叹:“这几年国内人有钱了,也和30年前日本人暴富之后一样开始时髦搞私人博物馆了,艺术品成了炫耀财富的最好方式。所以这些古董的价格也就被炒起来了。好像今年中国古董在中国和香港的价格已经比美国高出了30%。但是好像国内的玩家对现代艺术和西方艺术品的认知度还是很低,中国的现代艺术还主要是外国人在玩,西方艺术品好像现在国内玩的人还不多。”
吕小姐说:“在台湾对西方艺术感兴趣的人大部分是40多岁或者更年轻的精英阶层,尤其是曾经在海外受过教育的,比如这几年的IT新贵或是金融富翁,而传统的制造业的老板们一般对西方艺术兴趣不大。我估计大陆的情形也会是差不多的。”
丹雨笑着说:“也不见得。去年一个民营企业家刚刚让我的朋友帮忙给买了一幅毕加索的油画。”
尽管吕小姐真没有想到大陆的企业家竟然比台湾还厉害,点着名收购毕加索的油画。于是问:“哦?买的是毕加索的哪一幅画啊?肯定又是自己要办私人博物馆的吧。”
丹雨说:“不是办私人博物馆的,他把画挂厂房里了。买的是毕加索的1903年画的《老妇人》,很小的一幅画,就和一张长一点的复印纸那么大,400万美元,相当于一平尺差不多3000万人民币,真是天价啊!”丹雨边说边用手比划了一个大概六、七寸宽,一尺多长的画布尺寸。
一句话把包博的兴趣逗了起来,他问:“哇,400多万美元买一幅毕加索的油画挂在厂房里?怎么这么有钱啊?这个老板是干什么的?”
丹雨开始讲这个故事:“这个老板是生产避孕套发家的。据说当年咱们国家对进口避孕套免征关税和增值税,所以他们就把自己生产的避孕套装船拉到公海上转一圈,这样就成国外进口的了,价格比国产的贵好几倍,而且还挣的是外汇。后来国家发现这个问题开始让海关征税的时候,他们已经早就发完财了。现在是大企业了,据说现在一年生产好几亿只避孕套。国内这些年繁荣‘娼’盛,对这东西需求量很大,再加上他们的产品花色品种多,所以供不应求,自然也就挣了很多钱了,光 是加长悍马就买了好几辆。”
包博好奇地问:“那他们买毕加索的名画干什么,当商标?生产‘老妇人’牌避孕套?法国有一个很有名的葡萄酒庄园就曾经用毕加索的名画当过酒标,那年的酒因此很出名!”包博讲的是法国波尔多(Bordeaux)五大酒庄之一的Château Mouton Rothschild(穆顿•罗特希尔德庄园)。从1945年以来他们一直用名画家的作品做酒标。其中最著名的一个故事就是穆顿·罗特希尔德庄园的老板菲利普男爵(Baron Philippe de Rothschild)当年就看中了毕加索1959年画的一幅名叫“酒神祭”的油画,想拿它当酒标,但是毕加索不答应。1973毕加索死了,两年以后毕加索的女儿把这幅画送给了菲利普男爵。这时正好是1973年葡萄酒开始装瓶的时候,为了纪念毕加索逝世,也为了纪念1973年穆顿·罗特希尔德庄园晋升为一等庄园,所以那年的酒标就用了毕加索的“酒神祭”。1973年的葡萄酒确实不怎么样,可是穆顿的酒仍然成为人们争相收藏的抢手货。现在,毕加索的这幅真迹依然保存在菲利普男爵在酒庄里修建的穆顿艺术馆内。
包博的话把丹雨逗笑了,她觉得包博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不管什么事情他都能想到挣钱的商业上去。丹雨说:“什么当商标啊?‘老妇人’牌避孕套谁买?”
吕小姐问:“那是为了收藏?为了艺术品投资?”
丹雨笑着说:“都不是。你们肯定猜不出原因。据我那个朋友告诉我:尽管这个老板很有钱,但是他老婆总是给他带‘绿帽子’。不但他的大老婆这样,他的其他几个二奶也是同样。大老婆整天念佛,后来据说和一个一起修行的居士好了,两个人要全心全意奉献给佛教,于是到处云游化缘做善事去了。他的二奶后来也和他厂里新聘来的海归博士跑了,气得他大骂,什么狗屁美国博士,在美国混了这么多年连个老婆都没混上,现在竟然勾引我得‘小蜜’。再后来三奶、四奶也都和别人红杏出墙了,他还有一个‘小蜜’甚至和他手下的工人跑了。而且不只他出问题,他厂里也是男女之间出了许多艳事。他最后甚至规定工厂里不允许男女在一起工作。”
吕小姐不解地问:“那和毕加索有什么关系?”
丹雨面带一丝调皮的笑意,说:“他们公司老是出事,后来有的人说,那是因为他整天生产避孕套,阻碍了人类自然的交配和繁衍,所以上帝要惩罚他。这么一说,这个老板也心虚了,找了一个算命的。算命的说,你看你们公司里到处是那种男欢女爱海报,生产线上跑的都是电镀发光的阳具模型,所以你们这里淫气太重,一定要找一个什么东西压压这股 淫来荡去的邪气。那么什么东西能压住这股男欢女爱的欢喜气呢?算命的掐指头一算,然后一拍脑袋,‘毕加索——首先,这个名字好,给女人加把锁,锁住贞操,以后这里的女人肯定不会再裤腰带松了,两腿也会夹紧。再有,毕加索是野兽派,他的画正好可以驱邪。’”
听了这个故事,包博差点没笑翻了,他说:“看样子现在的算命先生真是博学多才,连毕加索都能洋为中用,而且从名字到画派全都用上了,真是发挥到了极致。”
吕小姐想了想,说:“毕加索好像应该归在立体主义或是超现实主义,马蒂斯才是野兽派的呢?”
丹雨笑着说:“嗨!算命的哪里懂那么多艺术理论啊?算命的说让他买一幅毕加索的野兽派的作品,于是他就去买了。这画是我的朋友通过一个美国画廊直接从毕加索家族买来的,然后他告诉买主这就是毕加索的‘野兽派’的作品,所以也就当它是‘野兽派’的了。前几天人家毕加索家族特地派画廊的人来想看看这幅画的情况,于是我的朋友陪着美国画廊的人去了厂里。当老美看到这幅画被挂在了车间上方,很是不理解。问为什么挂这里?他们当然不能讲这个八卦故事了,老板就讲,第一,我们车间是净化恒温车间,对画有很好的保护作用;第二,我们为了培养高素质工人,建立优秀的企业文化,所以把世界名画挂在车间里以陶冶员工的情操。”
包博已经憋不住开始笑起来了,丹雨接着说:“别笑!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据说画挂在厂房里不但可以避邪,还可以避税。因为毕加索的画在车间里创建企业文化,所以这幅画就可以作为‘经营设施’分摊到企业的经营成本里去了,成本高了,利润就小了,也就合理避税了。你看看中国的民企老板都多聪明啊!”
包博自己嘟囔:“你说这毕加索的画应该按多少年折旧啊?15年?15年以后就剩5%的残值了。可是如果以后要是再卖了也还是要 要依法纳税的啊?不过也不能怨这些私企老板,中国的企业所得税33%,增值税有的高达17%,加起来利润的一半都缴了税,所以中国大部分私企老板都要想办法把利润隐藏起来,前几年是拼命的买地造房子。看样子这几年开始收购艺术品了,这既是一个不错的避税办法又是一项不错的投资。”
丹雨笑着说:“你以为他们会摊15年,那才能省几个税钱,他们最多5年就全都摊到成本里去了。以后卖再说以后卖的事情,谁还管那么多年以后的事情?现在要解决的关键问题是把女人锁住了别再制造‘绿帽子’了。”
丹雨的话把大家逗得十分开心,包博也笑着问:“你这故事是真的假的啊?即便是有这种事,也不会传出来啊。”丹雨也嘻嘻地笑着说:“我听我朋友说的,她是听她朋友说的,她朋友也是听人家说的。反正你就当八卦笑话听就是了,管他真的假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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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d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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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艺术纵横、风雅商机(下)
2007年5月17日第一稿,2007年5月26日修改
作者:(美国)安普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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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生端上了appetizers(头盘)。碧绿碧绿的arugula(芝麻菜)上浇了红色的anchovy parmesan dressing(凤尾鱼意大利帕尔马干酪调料),其中还配了artichoke hearts(朝鲜蓟心),这是吕惠珍要的沙拉。丹雨的北京烤鸭卷里卷了黄瓜条和葱条,还有白萝卜条,这倒是一个改良,北京人吃烤鸭卷白萝卜条的不多。鹅肝是包博的,圆圆的一小块,放在一个长方形的盘子上,鹅肝上面有一些Brulee(焦糖),旁边是一杯法国Cotes de Bergerac(贝杰哈克丘)出产的白葡萄甜酒。
丹雨看着包博的方盘子说:“这就是传说中的鹅肝啊?菜单上怎么没有?”包博说:“有啊。”于是他让服务生拿来菜单,指着上面的Foie Gras(鹅肝)给丹雨看。丹雨学着包博的发音说:“‘福娃瓜’,原来是法文啊!这种没有中文的菜单太欺负人了,不但没有中文,还尽是些法文。怪不得来这个餐厅的都是老美和你们这些假洋鬼子呢!”
包博开玩笑地说:“因为鹅肝都是法国原装进口的,所以写的是法文。如果写英文别人会以为是加拿大魁北克的鹅肝呢。”包博切了两小块鹅肝分别要给吕小姐和丹雨。吕小姐摇手不要。丹雨把鹅肝放入口中,感觉真的是鲜美嫩滑,还略微夹杂着一些炸糊的焦糖的爽脆苦涩的甜味儿,再加上鹅肝衬底蛋糕的软绵香润,三种口感交织在一起,她又抿上一口果香四溢的法国白葡萄甜酒,不由得感叹道:“确实是人间美食。”
包博把一小块鹅肝送进嘴里,说:“听说他们大厨用法国鹅肝和着Cognac(干邑白兰地)做饺子,中西合璧,不知道是什么味的?”
丹雨永远不会忘记敲包博的竹杠:“鹅肝饺子肯定好吃,下次等你请客啊。”她又看了看这鹅肝,好奇地问:“法国的鹅怎么都长这么大的肝啊?”
包博笑着说:“因为这是鹅的‘脂肪肝’。”一句话说得丹雨差点没把吃进去的鹅肝吐了出来,忙用雪白的餐巾去擦嘴。包博倒是津津有味地一口鹅肝一口甜酒地吃着,脸上好像在说:我看你还让我请客吃鹅肝饺子吗?吕小姐笑着给丹雨解释说:“法国人也和咱们中国人一样,用填鸭的办法填鹅,把鹅的肝喂大,大的鹅肝有3磅多,含的脂肪很多。所以鹅肝可不是很健康的食品哦,而且给鹅填食也是虐待动物,动物保护组织在向法国抗议呢。”
包博心里想,原来吕小姐还是一个绿色和平主义者,怪不得只吃色拉呢。如果考虑虐待动物,那么就什么肉食也别吃了。可是话到嘴边他没说,只是笑着说:“法国肥鹅肝和松露,还有鱼子酱,号称是世界三大美食。在法国菜中的地位有如中国的燕窝,鱼翅,海参,不能不吃啊。”
吕惠珍笑着说:“吃鱼翅更是危害濒危野生动物!”
包博估计吕小姐要开始讲捕鲨者是如何抓到鲨鱼割下鱼翅,再将流血不止的鲨鱼扔回大海任其慢慢地痛苦而死,于是他赶紧把话题拉回他想说的事情:“吕小姐,这几年国内的艺术品拍卖市场你有没有看一看?”
吕惠珍答道:“我过两天要去广州。嘉德在这个月底在广州办一个冬季拍卖,听说有一幅徐悲鸿早期的大尺寸人体油画,叫《浴》,沐浴的浴。拍卖的底价300多万,不知道能拍到多少?”
丹雨吃了一口她的烤鸭卷,说:“估计五百万以上没问题,但是上一千万可能比较难。”
听了丹雨的估价,吕惠珍很感兴趣,就问:“那是为什么?”
丹雨放下手里的烤鸭卷,说:“八、九年前《毛主席去安源》拍了五、六百万,让建行广州分行给买走了。前年徐悲鸿的《风尘三侠》估价只有80万元港币,结果卖到了660多万港币,如果再加上6%的佣金,总共要700多万。成交价比估价高了8倍多。如果徐悲鸿的这幅画在香港拍卖,估计至少也是700多万以上。可是这幅《浴》是徐悲鸿20年代画的,被定成文物了,海关不让出境,国外的买家买了也带不出去,所以价格就很难上去了。而且广东的艺术品收藏市场远远比不上北京,如果他们在北京拍卖,估计价格可能会比广东翻一倍。”
吕惠珍点头说:“是啊。我听说今年夏天,嘉德在北京的一个拍卖会,来的人山人海,连拍卖牌都不够了。后来只能在宾馆临时用纸片做了好多拍卖牌。”
丹雨说:“‘乱世买黄金,盛世买古董’。现在中国的老百姓是黄金古董什么都买,也不知道是什么世道了。”
包博喝了一口黑红黑红的Pinot Noir(皮诺奴瓦),说:“繁盛的乱世,混乱的盛世。反正中国人有钱了就不知道该怎么造了?”
包博又问吕惠珍:“是不是Dr. Shen有意收购徐悲鸿的画?” 吕惠珍说:“Dr. Shen基本不收软片儿,他主要收藏陶瓷、玉石、青铜器之类的硬片儿,还有一些古家具之类的。软片儿市场假货太多,比如这几年拍卖的李可染的画一半是假的。我有几个台湾朋友感兴趣,所以托我看看。如果带不出去,我估计他们也就不会收了。”
包博趁机问吕惠珍:“这几年中国艺术品市场很活跃,估计会越来越火。我有一个想法,想以后搞一个艺术品经纪公司,一来是自己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二来想进入这个领域,多结识一些朋友,也对我投资的生意有一定帮助。赚钱倒不是我的主要目的。”
吕小姐问:“现在做画廊,代理画家是很挣钱的,关键是要眼光准,有艺术品市场的嗅觉。这个我估计丹小姐应该知道。”
包博说:“其实我是个外行,代理艺术家可能还需要点时间积累点经验。我想能不能先从帮一些收藏家收购藏品开始?我估计像Dr. Shen或是陆汉振这种大藏家,能自己养得起一个博物馆,雇得起你们这样的专门人才来管理的收藏家并不多。不知道其他藏家是如何收购他们的藏品的?”
吕小姐说:“许多藏家本身都有自己的事业,生意很忙,而且他们有的时候也不想在媒体上曝光。所以他们确实需要有人帮他们推荐艺术品,并代理他们参加拍卖,但是这个工作现在大部分是由艺术顾问或是私人交易商帮着做。比如台湾联电的董事长曹兴诚、国泰的蔡氏家族第二代中的蔡辰男、蔡辰洋,元大证券的老板马志玲,还有香港电讯盈科的副主席张永霖,他们已经收藏多年了,基本都有自己的专业买家了。比如台湾寒舍的老板王定乾,香港永宝斋的斋主翟健民等吃的都是专业买家这碗饭。”
丹雨对包博说:“哎呀,你别找港台这些收藏家啊。他们都玩了这么多年了。国内这几年艺术品收藏刚刚火起来。而且现在玩收藏的基本都是这几年发财的暴发户,他们确实需要有人帮他们在国外收货啊。这几年纽约和伦敦拍卖的中国艺术品,至少20%的买主是大陆的。”
包博说:“80年代日本经济很火的时候,日本的银行、保险公司以及个人收藏家大量购买西方艺术品。日本的税收制度鼓励人们把艺术品作为一种投资选择。现在中国经济火了,肯定也会出现收购艺术品的浪潮。但中国对艺术品进口征税很高。而且还有外汇管制,那么一大笔钱出境很困难,有时我真不知道国内这些大款是如何合法地到国外去竞拍艺术品的?买到了又如何处置?”
丹雨说:“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他们可以把竞拍来的艺术品保管在国外,他们根本就不带进国内。有的时候,他们弄一个高仿品带进来,往办公室一摆,真品在国外银行的保险柜里呢。海关总不能对复制品征税吧?”
包博又问吕小姐:“Christie’s(佳士得)和Sotheby’s(苏富比)明年一、二月份在香港有拍卖会吗?”
包博这句话问得很外行,吕小姐给他解释:“佳士得和苏富比每年在香港举办两次大型的拍卖会,春季一次,秋季一次。春季的拍卖会一般在四、五月份,秋季的一般在十月、十一月份。你为什么一定指定参加一、二月份的冬季拍卖会呢?”
包博不经意地说:“我一、二月份在香港要搞一些招商和融资的活动,所以也想借艺术拍卖来壮壮声势、扩大一些影响。”
吕小姐这下明白了,包博要搞什么艺术品经纪公司倒不见得是本意,借助艺术品拍卖扩大影响可能倒是真实目的。吕小姐倒也乐意帮包博这个忙,她想了想,说:“哦,对了。德国纳高好像明年1月6日在香港有一个中国艺术品的拍卖专场。”
丹雨把烤鸭卷吃完了,用餐巾擦了擦手,说:“我听说他们明年4月份还要在北京国际俱乐部搞一次拍卖预展。据说其中还有许多八国联军劫掠文物。”
包博好奇地问:“纳高一月份的拍卖会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啊?”
吕小姐说:“我刚刚看过他们的catalog(目录),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是近现代的油画作品,有中国民国时期的作品,也有文革时期的,还有现代‘政治波普’等作品。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徐悲鸿的一幅1943年在重庆画的《国殇图》,画的是为抗战阵亡将士披麻送葬的场面。说起这幅画,我倒是想起来了。我有一个朋友想收购这幅画,但是他不便出面,正想让我委托一个美国画廊代劳。如果你感兴趣,不如你就替他出面,你们大概怎么收费啊?”
包博一听,马上来了兴趣:“我们不收费。我只是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个脸熟,也为今后打进这个领域铺平道路。”
吕小姐一听笑了:“那好,我来帮你介绍,成与不成就看你的本事了?不过你不收费,我那份儿可都没有了。”
包博心想,这个吕小姐还挺精明的,变相找他要介绍费,于是他说:“吕小姐,你放心!你那份儿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从我口袋里出,就算我交的学费。只要事情一谈成,你给我个数,我马上全部打进你的账户。”
吕小姐笑了,数:“那倒也没必要,只要我不白辛苦就行了。”
丹雨在旁边看了包博一眼,心想:怎么这么好的事情你尽给那个台湾女人,也不照顾照顾我?她脸色有些不好看。包博心思都在拍卖这件事情上,所以也顾不上她了。
包博问吕小姐:“这幅画估价大概多少钱?”
“这幅画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在市场上出现过,所以很难估计价格。刚才丹小姐不是提到了吗,两年前香港佳士德秋拍徐悲鸿的《风尘三侠》卖了七百多万港币,估计只会比这个价格高而不会低。”
《风尘三侠》是徐悲鸿古代人物故事题材的古典主义作品,描绘的是唐朝杜光庭《虬髯客传》的三位主角:红拂女、李靖、虬髯客,雪夜投奔李世民的故事。1935年,徐悲鸿游香港,将这副画赠送给了北伐名将、前广东省主席陈铭枢。1932年打响“一·二八”淞沪抗战的十九路军就是陈的旧部。1933年,陈与十九路军将领以及李济深等人成立福建人民政府,史称“闽变”,后被蒋介石剿灭,陈逃离福建,到了香港。后来这幅画与另一幅1928年徐悲鸿为陈铭枢所画的肖像一直保存在香港大坑道宏丰台2号那栋可以远眺铜锣湾及维港景色的豪宅里,80年代末陈氏后人移居美国,两幅作品亦到了海外。
丹雨说:“《风尘三侠》后面有一大堆故事,凡是有故事的艺术品都好卖,所以拍卖艺术品也都开始编故事,什么八国联军从慈禧的床底下抢走的啊,什么宋美龄老宅夹壁墙里新发现的......这就和你们炒股票、做IPO(新股发行)一样,净蒙人!”
包博也笑了:“看来所有的投资人都爱听故事!”
吕惠珍说:“是啊,这幅画后面也有一个很悲壮的故事。”
于是吕小姐娓娓道来:“八·一三”淞沪会战是国军八年抗战中牺牲最大、战斗最惨的一役,死伤不计其数。其后,辛亥革命元老李根源和苏州绅耆张一麟再次捐资筹地,将一千二百余阵亡将士忠骸葬于苏州市藏书镇善人桥之北的马岗山和砚山的英雄冢。英雄下葬那天,万人披白致祭,负土安葬抗日忠魂。李根源赋五言绝句一首,以志悲痛。诗曰:“霜冷灵岩路,披麻送国殇。万人争负土,烈骨满山香。”1943年,徐悲鸿到重庆化龙桥李根源的寓所看望他,读到这首五绝,深受感动。于是绘《国殇图》画卷抒“披麻送国殇”之意。画卷中是李根源和张一麟执绋带队送葬的场面,沉痛悲愤,栩栩如生。这是徐悲鸿的代表作之一。这幅画后来佚失了,现在徐悲鸿纪念馆中陈列的仅是一部分。文革的时候,苏州的英雄冢也被夷为了平地,直到1981年才修葺。现在这幅画重现江湖,意义重大!
包博听了不胜感慨,于是问:“谁要买这幅画?”
吕惠珍笑着说:“这又是一个long story(长故事)。此人的父亲是当年国军第524团的一个少校营长,黄浦六期的,曾参加过民国26年的淞沪会战和南京保卫战。后来他客死台湾,现在灵位供在台湾的忠烈祠。”
包博好奇地问:“你说的是不是88师262旅524团?”
吕惠珍一脸惊讶地问:“你怎么会知道?”
包博笑着说:“这不是谢晋元那个团吗?!我看过《八百壮士》。那部电影很感人,我当时看了都哭了,所以印象特别深刻。”柯俊雄、林青霞和徐枫主演的《八百壮士》是一部描写88师262旅524团黄埔四期的谢晋元率号称八百壮士孤军据守上海四行仓库的惊世壮举的电影,是台湾中央电影公司拍摄的“红色经典”军教片,辜振甫监制,在台湾和海外华人里非常著名。包博在美国上学的时候,从台湾同学那里借来看过。
吕惠珍说:“是啊。谢晋元当时是524团的中校团副,应该算是他爸爸的老长官。”
“我听说后来262旅在南京保卫战中几乎全部阵亡了。” 包博自从看过《八百壮士》这部电影就对国军88师262旅这支英勇的部队很感兴趣,所以后来他看了许多这方面的资料。
吕小姐发现包博竟然对国军的历史如此了解,真的有些不敢相信。她说:“对,对。南京保卫战时262旅的少将旅长朱赤,上校副旅长华品章,上校团长韩宪元等全部在南京雨花台壮烈殉国。这些我们台湾国中的历史课本里都有讲过。我说的这个买主他爸爸因为在南京保卫战之前负伤了,所以几乎是88师不多的几个幸存者之一。后来他到了台湾,投靠了他们的老师长,也就是黄埔一期的孙元良。孙元良就是大名鼎鼎的秦汉的爸爸。当时孙元良在台湾也不得志。我这位朋友也是在眷村长大的,他和秦汉他们的关系都很好,秦汉没出名前还和秦汉一起学过画。后来他做过期货、房地产、餐饮娱乐、建筑工程。1984年台湾金融风暴的时候赚了不少钱。但是后来当局调查金融风暴的事情,所以他一直十分低调。这几年大陆影视圈的几部大片,他也都有参与投资。” 1984年台湾金融风暴是竹联帮和四海帮为了争夺金融地盘而引发的股市大战。后来,他们两帮干脆联手黑箱操作,在股市大肆不法获利,于是引来政府出面调查。包博在美国听台湾金融圈的朋友讲过这些故事。
包博问:“他在台湾吗?”
吕小姐犹豫了一下,说:“他现在在菲律宾。前几年台湾‘元大’证券公司出了命案,他受到牵连,所以一直躲在菲律宾。” 台湾“元大”证券公司的命案到现在也还没有破,但江湖上传言甚多。这时包博已经大概猜到这个人的背景了。
主菜上来了,服务员嘴里念着:“Steamed Shandong Sea Bass(清蒸山东鲈鱼)。”吕小姐举了一下手,服务员把鲈鱼放在了她面前。“Grilled Maine Sea Scallops(碳烤缅因州海扇贝)。”这个是丹雨的。“Roasted Veal Tenderloin with Plum-Merlot Sauce(烘烤小牛里脊配李子美乐红酒酱)。”最后这个服务员知道是包博的了,于是把小牛里脊放在了他面前。
包博切了一块牛肉放在了嘴里。他看吕小姐也这么熟悉这些事情,就问:“吕小姐,你也是眷村长大的吧?台北吗?”
吕惠珍慢慢嚼着她的山东鲈鱼,说:“是啊,是台北。我和吴小莉和璩美凤小的时候都是一个眷村的,她们高我两届。”
包博点头:“怪不得你对国军历史也这么熟悉呢。”
“我小的时候常听我父亲他们那辈人讲起这些事情。眷村长大的孩子都有这么一个结。”
包博又把话题扯回到那个买主身上,想多了解一些他的情况,就问:“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和你一个眷村的邻居?”
吕惠珍已经感到包博有些多疑了,就解释说:“不是。这个人姓赵。这位赵先生对收藏文物特别感兴趣。以前他老请我们台北故宫博物院的老师替他鉴定藏品,所以也就认识了。前些日子,我听说这幅徐悲鸿的《国殇图》要拍卖,就告诉他了。他说为了他父辈的那些国军战友,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幅画买下来。他知道这幅画可能会竞拍比较激烈,他又不想过多曝光,所以他不准备用他以前的那些买手代理。因为人家一看那些人就知道是他在买,所以他特别让我在美国帮他找人。”
包博听了觉得这真是天赐良机,忙说:“那太好了!我过几天去香港。如果必要,我可以去一次菲律宾,见一见,你看方便吗?”
吕小姐说:“你应该去见一下。如果你对国军的历史这么了解,你一定能和赵先生特别谈得来。他对这些东西也十分熟悉。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以至到后来的徐蚌会战等等。他人很好。我和他联系一下,你等我电话。”
“吕小姐,那么咱们一言为定。我去菲律宾见赵先生。你联络好了,通知我。”包博想,如果这次能在香港拍卖会上拍下这幅徐悲鸿的《国殇图》,这么有故事的一幅画,肯定在两岸三地造成轰动,到时就有热闹了。所以,这趟菲律宾就是再危险也是一定要去的。
余下的时间,包博也无暇欣赏窗外故宫城墙的景色了,心里在盘算着去菲律宾和香港拍卖的事情。
吃过了晚饭,包博的车把吕惠珍送回了不远的灯市口大街上的天伦王朝饭店。然后再送丹雨去赶她的法国大使馆的酒会。
丹雨在车上话中带着酸味地说:“你真是大老板,白给别人瞎忙乎,还要付其他人介绍费。你什么时候也照顾照顾我的生意?”
包博顾不上丹雨,赶紧打电话给张小姐,让她马上打电话去德国纳高的总部,订两本一月份香港拍卖会的目录,和参加拍卖的登记表,让他们用快件寄过来,其中一本目录寄给丹雨,然后把丹雨的地址念给了张小姐听。
放下电话,包博对丹雨说:“这次香港的拍卖会,我想制造点轰动。你拿到德国纳高的目录后,研究研究,看看国内是否有买主对其中的其他艺术品感兴趣?如果有,咱们一起代理了。这次我要制造出一个国际大买家的形象。到时还要麻烦你把你那位‘洋笔杆子’请出来,在国外媒体上再小炒一下,我再出口转内销,就全齐了。”
包博继续说:“国内的买家,如果你能收到代理费,就收。收了全是你的,我不要利,只要名。”
丹雨马上高兴起来了,她用手摸一摸包博的额头,说:“你没发烧吧?我记得你以前是不要名,只要利的。今天怎么不像做投行的了。”
包博笑笑说:“到时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丹雨又问:“那个赵先生听上去好像不太对劲,是不是背着案子呢,台湾的都是黑社会才往菲律宾和柬埔寨跑呢。要不要去问袁先生,给你打听打听这个人?袁先生在台湾证券和收藏这个圈子认识人很多,说不定袁先生认识这个赵先生呢!”
包博摇摇头,说:“不用了。背后打听人的事情一旦被对方知道了,很不好的。我基本不背后打听人。反正我要去菲律宾见这个赵先生,见到面一谈,什么路数也就都知道了。”
丹雨说:“没关系的了,我不说是你在打听,谁又知道呢?”
包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知道丹雨在他们画廊老板袁先生那里是绝对不会讲和包博交往的事情的。
丹雨笑着说:“你倒真是一个整合各方资源的高手。现在好像所有人都被你调动起来了。”
那天包博被丹雨拉去了法国大使馆的酒会,到好晚才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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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出境受限、计划生变(上)
2007年5月28日第一稿,2007年6月19日修改
作者:(美国)安普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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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首都机场人山人海的,全是赶第一班飞机出行的旅客。每个柜台前都排了长长的人龙,拥挤、混乱。这么长的等候队伍,估计每天早晨都有许多旅客赶不上飞机。包博一看这人龙阵,知道排队的话肯定要误机。于是他拉着张建安到了最右边F通道背面的国航金卡会员柜台,这里没人。地勤小姐看他是美国护照,也没询问他是否有国航的金卡,很快就帮他办了登机手续。
上了国航早晨7点40飞深圳的第一班飞机,包博就在前面第二排找了一个位子坐下了。张小姐问:“不对号入座行吗?”包博冲她诡秘地笑笑,按她坐下。原来国内的航班,飞机前面三排座位一般都是给领导或是关系户或是金卡会员预留的,经常是不放号的,除非航班满员。包博常坐飞机,上次一个空姐告诉了他这个秘密,所以他每次都坐在前面。知道这个秘密的,而且又大摇大摆地敢坐前面的旅客,不是领导,就是有关系的人,空姐不但不管而且还十分客气。
坐下后飞机还没起飞,包博就已经进入了梦乡,估计昨天晚上太累了。张建安看着身边的包博,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佩服他,心疼他。她觉得包博整天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男人也真是可怜!她轻轻地把包博的领带拉松一些,又给包博盖上了一条毯子,然后帮包博把手机都关了。飞机起飞后,空姐来送早点。空姐刚要叫醒包博,被张小姐拦住了,冲她们嘟囔了一句:“谢谢,他不吃。”一来张小姐想让包博多睡一会儿,二来她知道包博几乎很少吃飞机上的饭菜的。她只是替包博要了一听Diet Coke(健怡可乐)放在了小桌板上,自己要了一份中式早餐。也是只把稀饭吃了,为了减肥其他的也都没吃。
当空姐把早餐收拾了,开始发国航常客“知音卡”申请表的时候。包博醒了,从包里拿出了计算机就开始工作。张建安说:“老板,你再睡会吧。要快11点才能到深圳呢。”
包博说:“我要把给香港的公关公司的活动策划方案写了。咱们明天在香港要把这个事情谈妥,后期好让银倩找他们收费了。我已经约好了一家香港的公关公司了。”
张建安接过包博的计算机,说:“你说吧,我来帮你打。”
于是包博边想边说:“1月6日是德国纳高的中国艺术品拍卖会,这个拍卖之后要准备一个新闻通稿,中英文的。这个稿子咱们写,把艺术品的背景啊,故事啊,都先写好,具体的拍卖成交价等到时再填上去。稿子让公关公司替咱们发,他们需要给咱们提供一份新闻媒体的名单,咱们也好知道都发了哪些媒体。第二天,1月7日下午1点省领导开始接见重要客人,3点是省政府在香港的招商推介会,一个半小时,休息半个小时。5点钟是省领导的记者招待会,并回答记者提问,也要准备中英文的新闻通稿,这个稿子让他们外办写。让公关公司给咱们一份那天准备邀请出席的媒体名单。哦,对了,别忘了,让丹雨男朋友帮忙邀请一些国外的媒体。那天晚上7点是省领导宴请,地点就在酒店里的中餐厅,餐厅全包下来,菜单咱们定,咱们要和他们一起拟定一个200人的被邀请客人名单。排座次最麻烦,最容易闹矛盾,这个事情别掉以轻心。那天晚上还有省歌舞团的歌舞演出,这个他们不用管了,到时间咱们把节目单给他们,让他们帮着参谋一下就行了。接送演员的大巴咱们自己找港中旅给安排就是了。第三天,1月8日上午是招商代表团的小型项目展览,把酒店的小舞厅包下来,布置成展厅,设10个展位,让他们参展单位提前布展。下午4点,在半岛酒店举行重点项目演示会,晚上是鸡尾酒会,同样也要拟定一个被邀请客人的名单,注明主要请房地产和投资界的人。
哦,对了,别忘了把银倩上次email给我的那个公司名单给他们,让他们把这些公司的老板也请来。这三天可能要租两个酒店的大会议厅、多功能厅、小会议室等。节目单、请柬,还有礼品包的设计让他们做,印刷我们拿到深圳去做。模特和礼仪小姐咱们全部从国内运来,送什么礼物让他们提个建议,我们在国内采购。录像我们让省电视台全程拍摄。安全保卫在香港当地解决,看看要多少保镖,别忘了至少要请两个黑人保镖,实在不行我从美国雇两个过来;再有就是交通工具,可能需要一架直升机,包一辆劳斯莱斯,三到四辆奔驰……咱们最后要大概算一下需要多少预算。”
张建安打字的速度很快。飞机到了深圳,包博的活动策划方案也差不多写好了。下了飞机,打开手机,老高的短信就到了:“深圳科技发展投资集团的副总贾仁平已经联系好了。他这几天都在深圳恭候你。你到了深圳给我短信。”包博把手机递给张小姐说:“你帮我给高总回一个短信,就说咱们刚到深圳,定下来什么时候去见贾总,再通知他。”
张小姐拿着包博的手机回短信,包博从传送带上拿行李。张小姐的短信刚发完,这时丹雨的短信就进来了:“我打听过了,赵是四海帮的大哥级人物,一清专案时曾住过绿岛。你去菲律宾要多小心。” 张建安把手机递给包博,包博看了一眼说:“你帮我回吧,就说‘知道了,谢谢’,然后把这个短信删了。”然后继续把行李箱往小车上放。
取了行李,一出来,董厚明已经等在机场大厅里了,他的飞机也是刚刚才到的。他和包博和张小姐握手寒暄。董厚明身后的司机跑过来把包博他们的行李车接了过去。董厚明情绪高昂:“我找了一辆车,粤港双牌的,咱们就直接去香港。今天晚上住香港,明天办事。”包博也十分高兴:“好!”
他们走到机场外的停车场,一辆奔驰S500,车后挂着一个黄颜色的香港牌照,下面是一个黑颜色的广东牌照。黑牌子的两边分别写了“粤”“港”两个字,中间是有好几个8的号码。
车子上了当年胡应湘投资兴建的广深高速公路,很快到了深圳特区管理线上的同乐检查站,俗称“二线关”。当时实施20年之久的深圳“二线”几个月前刚刚放宽了限制,边防武警看到他们是挂粤港双牌的车,就挥了一下手,车子直接开了过去。
包博问董厚明:“怎么样?全弄好了吧?合同什么的都带了吧?”董厚明从皮包里把文件都拿了出来,递给包博。包博翻了翻,有新成立的合资公司“中美合资蓬海航道工程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册文件,上面写着注册资金2000万人民币;还有蓬海港务局和新合资的港航道工程公司签署的未来五年的工程独家承包合同,这是包博让律师起草的,拿去让董厚明找局里签字盖章的,但是日期还没有填上去。还有一张三个月的承兑信用证,是港务局开给中美合资蓬海航道工程有限公司的。这是明年第一季度港务局预付给合资的港航道工程公司的工程款,总计1250万人民币。最后,董厚明连合资公司的公章都给办好了。
包博连声说:“好,好!太棒了,这下全齐。”
董厚明十分得意地说:“局里和港航道清理公司以前的工程款都是直接银行结账的,没开过信用证。这次我和他们说:咱们现在合资了,我们港航道公司现在是外国控股公司了,所以要按国际惯例办事,必须要把明年第一季度的工程款给我开个信用证,好让外商放心。我本来是想让局里给我开一个远期信用证的,但是财务处长说,如果开远期信用证局里还要付利息,这事要和上面打个招呼才行,他自己不敢做主。他说,我的权限只能给你开承兑信用证。这小子也太胆小了,我本来还想让他开即期信用证呢。”
包博一听,吓了一跳,说:“兄弟啊,承兑信用证对咱们来说已经good enough了,绰绰有余了,没必要开远期信用证或即期信用证,否则企图心太明显了。”包博一着急,英文单词又蹦出来了。
董厚明是个明白人,包博一说,他“哦哟”了一声,马上明白了:“我操,差点弄巧成拙!还好,还好!好在财务处长是咱们自己人。”
张小姐坐在前面的座位上,她回过身来想帮包博把文件拿过去收好。包博说:“这套文件我自己拿着吧。” 说着包博把这些文件还有那个大红疙瘩的公章放进了他的Papworth的公文包里,自己拎着。
董厚明笑着说:“这些文件可费了我不少劲啊。这些日子我天天跑合资公司的事儿,可把我给忙坏了。今天请工商的吃饭,明天请外管局的唱歌,后天请经贸委的洗澡,天天陪这帮小子玩,完事了还要送礼,连吃带拿。在中国要想办成点事儿,你说多难!你看咱们那个离岸公司,找个律师就注册了,也不用注册资金,你看人家国外,效率就是高。”
包博连声称赞道:“董总,你劳苦功高了。这些东西也就是你,换了其他人,谁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办下来。咱们明天在香港办完事儿,晚上就去澳门好好庆祝一下。坐飞艇一个小时,坐直升飞机20分钟,很方便的。也让你好好轻松一下。”
董厚明舒舒服服地倚在奔驰车后座的奶白色的皮椅子上,他说:“澳门就是赌钱呗。反正咱们也玩不大,玩大了说不定让国安局的给录了像,回去被查出来就麻烦了。沈阳的那个副市长,在澳门赌钱的时候被国安局给拍了录像,回去交给中纪委,马上就被‘双规’了。那小子胆子也真大,竟然带着沈阳市的财政局长和建委主任一起去赌,真以为澳门是自由世界了。人家安全部的一听,三个说话大碴子味儿的领导干部,竟然出手这么大。不查他查谁啊?最后把他们市长慕绥新也给拉了进去,老慕也是倒霉。你知道我们一个系统的,广州航道局的一个副局长,就是上次请我在广州吃禾花雀的那个沈副局长,在澳门欠了600万的赌债,后来‘大耳窿’追债都追到他家来了,出事了。他一个人一出事,就是一窝。广州航道局这次一窝好几个副局长都判刑了,有好几个我都认识,有的关系还不错呢。我们局里前些日子刚传达的文件。”
包博笑着说:“也是。现在澳门的赌场太乱。澳门的KTV和桑拿按摩也没什么意思,全是大陆妹跑过去的,比东莞的贵不少,还不如东莞好玩。要不,你和我去菲律宾吧?我过几天要去一趟菲律宾,咱们一起过去玩几天?”
董厚明问:“菲律宾有什么玩头?一天到晚政变,你去那儿干什么啊?雇女佣去?”
包博被他逗笑了,说:“我去见一个人。菲律宾还是很好玩的,尤其是现在冬天这个季节,你没去过吧?那你一定和我去玩玩。那里不只有女佣,还有别的啊。”
张小姐从前排的座位上回过头来,以探寻的眼光看包博,董厚明看到了,就说:“你不带小张去?”
包博犹豫了一下说:“她没有护照,这次她只办了一个港澳通行证。所以她还去不了,早知道应该让她办一个护照了。”
张建安得意地从她身前的小包里拎出一本护照,说:“我早就有护照了啊,都有N多年了,只要到香港办一个菲律宾的签证就行了。”
包博知道张建安肯定是看了刚才那条短信了,所以对他去菲律宾有些担心,想陪他去。他感激地看了看她,说:“算了吧。你还是把招商活动的事情给落实落实,富余的时间就在香港shopping shopping(购物),或是追追星什么的。”张建安噘了一下嘴没说话。
离皇岗口岸不远了,司机拿出蓝色的《边防检查出境登记卡》,还有《健康申明卡》和《香港入境事务处旅客抵港申请表》让他们填。下午一点多,他们到了皇岗口岸。车子在“访港旅客”那条线上开始排队,车队里是各式各样的挂着中港两地牌照的高档小车,时不时有奔驰或是宝马车插队加塞儿引来别人按他们喇叭。岗亭前还有一个蓝色的告示牌,上面写着:“从9月24日起,乘坐小汽车的旅客(7人以下)可以出入境载客通道行(填写《健康申明卡》)。8人以上请走边检大厅。皇岗边检示。”
董厚明说:“这中港两地车牌还真方便,过关都不用下车了,看一下护照就过去了。怪不得我这个朋友花了25万买了这么一个牌子呢。”
张小姐说:“这么贵啊!几乎是一辆车钱。”
司机用广东口音很重的普通话说:“是哑,是哑。要想申请两地牌必须在广东投资100万美元以上,广东才批给你一个两地牌,要不就是当人大代表或政协委员的香港人了,才可以的。现在香港的私家车申请两地牌也有配额了,全香港只有不到三万辆私家车有两地牌。一般申请至少也要等半年以上。所以呀,只能买喽。在广东,只要出钱,什么都买得到喽。”
董厚明说:“我这朋友今天晚上订好了号称世界上最大的海上餐厅‘珍宝海鲜舫’给咱们接风。他在香港还有一辆劳斯莱斯,晚上他让劳斯莱斯到咱们酒店接咱们,酒店他也订好了。”
包博问:“哦,你这个朋友在香港啊?香港人?干什么的?”
董厚明说:“不是。内地人,前几年钱多了,就移民香港了。炒股票的。”包博想了起来,上次董厚明和他不经意地提起过他们港务局下属有一个A股上市公司,有一个“庄家”替他们做庄,很保密,很低调,没人知道,一直是董厚明和他单线联系。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车子缓缓地进入了边检通道,来到岗亭的窗口前。这台奔驰车是香港配置,方向盘在右边,所以坐在司机左边的张建安探出头去,把一本港澳通行证、一本带着香港签证的中国护照、一本美国护照,还有司机的香港身份证以及驾驶执照和车子证件全部递给了窗口的边防女警察。
女警察肩上扛着一杠一花是个三级警司。她逐个查看着证件,然后对照片。司机把左边带太阳膜的车窗全部降了下来以便她能看清车里的人。当女警察查到董厚明的护照时,探出头来拿护照核对了两次,然后看着计算机屏幕好长时间。然后她叫来了一个年龄稍大,肩上扛着一杠三花的一级警司,指着屏幕给那个人看。看了一下,一级警司拿起了所有证件走出了岗亭,对司机示意让他把车停到边检大楼那边的停车场去。司机探出头,用广东话嘟嘟囔囔地嚷嚷着什么,好像是问他为什么要让我们停车。那个一杠三花的警司根本不理他。司机无奈,只好停了车。警察走过来,对车里人说:“请你们把行李拿好,跟我来。”
包博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只好下车拿行李,跟着警察进了楼。警察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单独的小房间,说:“请你们在这里等一下。”然后对董厚明说:“请你跟我来。”
董厚明被带进了里面的房间,关上了门。包博和张小姐还有司机等在外面的房间里,包博本能地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发现这里手机信号全都屏蔽了,想打电话也不能打。张小姐也有点紧张,看着包博。她想问什么,但是没敢说话。
董厚明进去后,警察先例行公事地问他是哪个单位的,什么职务。然后说:“请你把行李打开。”
董厚明的行李很简单,除了几件衬衫还有洗涮用具,其他什么也没有,他连笔记本电脑也不带,换洗的衣服也没有几件,估计这几天他就准备穿一套衣服逛香港了。警察简单翻看了一下,行李里什么可疑的东西也没有。董厚明在边上庆幸自己刚才在路上把所有文件都给了包博包括公章,否则还不定要解释多半天呢?!
警察让董厚明坐下,开始询问董厚明:“请问你去香港干什么?”
董厚明很沉着地说:“去香港拜会我们公司的合作伙伴。”
警察不紧不慢地问:“你们合作伙伴都是哪些家公司?”
“我也不知道,是外面那个美国投资公司的孙先生联系好的,我只是陪他一起去参加会谈。”
警察在纸上边记边问:“另一个女的是你们局的吗?”
董厚明态度很合作:“不是。她是美国投资公司的人。”
警察问:“为什么你们公司只派你一个人去香港?”
“其他领导都去过了,就我还没去过。所以这次轮到我去了。” 董厚明这句过于实在的话把警察也逗乐了。
警察收住笑容,继续问:“准备去多长时间?”
董厚明想也没想地回答:“两、三天吧”
警察又问:“你去香港得到你们局里批准了吗?”
董厚明还是很轻松地答道:“当然了。局里早就知道的,你可以给我们局打个电话核实一下。”
警察说了一句“我要核实也不找你们局啊”,说着就从后面的小门出去了。也不知道他是找谁核实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对董厚明说:“我们这里的文件显示,你必须获得你们市一级主管部门批准后才能出境,只是你们局同意还不行。所以今天你暂时不能出境。”
董厚明一听急了,说:“这什么意思?我是受限制出境了?为什么?我不是有香港签证吗?”
警察说:“这个吗……你回去到市里主管部门了解一下就清楚了,有香港签证也没用。”
警察不再搭理他了,把他带出了房间,然后把证件还给大家。他对包博说:“如果你们几位要过境的话,可以走了。董先生不行。”说完把大家带回停车场。
上了车,包博问董厚明:“怎么了?”于是董厚明把刚才在房子里和警察的对话原原本本地给包博讲了一边,然后还加了一句:“亏了文件在你那里,也多亏你是美国人,人家不查你。否则的话可能真出麻烦了,人家还以为我要携款潜逃呢。”
包博笑着说:“才1000多万的一张信用证,不至于的。”
司机回过头来问:“董总,我这辆车登记通关的口岸还有蛇口,要不咱们去蛇口试一下?”
包博想也没想地说:“算了吧,估计咱们走别的口岸董总也还是过不去,都是计算机联网的。而且人家都有记录。如果一天闯两次关,说不定还真引起人家怀疑了呢。这样把,咱们改变行程,先回深圳再说!”
于是他们一行回到了深圳,住进了罗湖的香格里拉大酒店。司机把他们送到酒店后就回香港了。
在酒店住下后,董厚明马上开始给他们局里和市里的朋友打电话了解情况,一会儿功夫就都打听到了。就是因为他们局那个加拿大回来的杨立云上次在市纪委举报了董厚明,给董厚明整了一大堆黑材料,但是纪委也查不出任何有实质性的东西来,后来这个事情被邢书记“冷处理”给压了下来,但是纪检部门并没有做任何结论。2003年8月2日中共中央和国务院紧急发了一个《关于党政机关、司法公安部门人员出境、出国通行证、护照管理措施》的通知文件,于是市里的组织部门就把还在接受审查的处级以上的干部都放在了限制出境的名单上了,让他们把护照都上交。但是不知道是工作疏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根本也没人通知董厚明,所以他始终不知道这个情况。
董厚明这次真的气坏了!在宾馆的房间里他大声地嚷嚷着:“我操!姓杨的这小子,我让他不得好死。我他妈的要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三只眼!你他妈的不是限制我出境吗?我明天就找国安局的那帮哥们,我让他们天天监视这个孙子,他每次出入境就使劲查你个王八蛋。惹急了,我让他们找个借口把这孙子驱逐出境,实在不行给这孙子弄两块毒品掖行李里,我就不信不能把他送监狱去。我操,看他妈的谁厉害!”
包博坐在那里,心里在想:上次董厚明提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小子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上次包博就安抚着董厚明,让他别去主动报复这个小子。如果这个项目要继续进展下去,看样子这个小子还会继续使坏。这次包博也在想,是不是要想个什么办法,让这个小子收敛一点,但是这个分寸很难拿捏,万一董厚明的那帮人毛毛糙糙把事情搞大了,捅出什么案子来,这个项目可就会受到影响。于是包博说:“董总,这个姓杨的咱们早晚要收拾,但现在咱们还是项目要紧。我也赞成需要吓唬他一下,让他收敛一点,但是最好别把事情搞大,只要他不再影响咱们的项目就行了,你看呢?”
董厚明一肚子气,恶狠狠地运着气说:“可是,你不把那小子整趴下,他他妈的不知道锅是铁打的。不信你看着,他后面说不定还弄出什么妖蛾子来恶心你呢!我他妈的一次把他彻底整服,让他这辈子都记着这个教训。”
包博知道董厚明在边检那里窝了一肚子气,到现在还没有消呢。估计这个时候劝他也没用,就说:“你先别想那么多了!现在咱们要做的是:第一,你要保密,限制出境的事情你千万别和港务局的任何人讲,否则传出去不好;第二,保理的事情我去香港谈就是了,实在不行,我把香港那边的人请到深圳来,咱们在深圳谈。但是,现在最不好办的事情就是咱们的BVI公司在香港银行开户的事情。你是70%的大股东,董事长,银行开户必须你去。如果银行账户开不了,咱们的钱也打不进来。”
包博这么一说,董厚明也就先放下了“收拾”杨立云的想法,开始考虑要紧的事情了。他问包博:“要不然这样吧?让律师把离岸公司的注册文件改一改,改成你是董事长,全权处理不就行了吗?银行开户的事情也你去办就是了。”
包博说:“改文件倒是很容易,但是文件一个往返,怎么也要一个星期。再者说了,这样改了以后,咱们以后还是要改回来的,到时你也还是要去香港的银行补办手续的。”
董厚明又想出一招:“要不,我写一个委托函,全权委托你办理银行开户的事情。咱们明天找个律师公正一下不就行了吗?”
包博点点头:“这倒也是一个办法,我只是不知道银行是否肯接受。因为银行需要你的签字留底,这个东西他们必须要你当面签字给他们,911以后香港的银行也管的很严了,不像以前了。”
董厚明还在想着如何能不去香港而把使事情办了。
包博想了想,说:“你这样被限制出境也不是一个事儿啊!你也不能永远被限制出境啊。如果下次需要你去香港或是出国去其他地方,你怎么办?你不还是要让市委组织部批准吗?反正这个事情早晚要解决,不如这次你就把它解决了,也顺便把杨立云整你的那些材料从纪委拿出来,让组织部门给你一个结论。咱们一切走正规渠道,你估计难度大吗?”
董厚明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说:“这不成问题。现在市委组织部长和邢书记关系很铁。这次我并不知道最近中央有这么一个文,否则我早就去市里请假了。这次也奇怪了,中央发文后,让处级以上干部把出国护照都交组织部门统一管理,但是却没有人通知我啊?”
包博说:“如果这样,我看你这次干脆回去,然后打报告给市委组织部,让他们批你出国,名正言顺!”
董厚明说:“组织部那边没问题。我刚才打电话时他们告诉我,现在在限制出国名单上的干部要出国,都要主管副市长亲自批。副市长那里也没问题,我也可以让邢书记给打个招呼,但是人家市长什么时候批你就没谱了。这种出国报告在市长桌子上一压一个星期也是常有的事儿。你总不能天天催着市长批吧,除非是急事。再有,如果是正式出国谈判和考察,按照外事纪律规定不能一个人去,必须要组团,一般要三个人。”
包博不以为然:“咳!这还不简单,你从你那帮兄弟里拉两个人,不就行了吗?”
董厚明还是很谨慎的:“可是,人多嘴杂。这次合资公司具体是如何操作的,资金是怎么走的,只有你知道,我知道,刑书记也只知道个大概。如果有别人知道了,说不定谁嘴不严,说出去了,还不定惹来多少麻烦呢。杨立云和王局长他们不整天盯着咱们呢!”
这下包博也有点难住了,嘴里哼哼着:“确实是个难题啊!”
包博看了看表,都快下午五点了,折腾了一天还没吃饭呢,就站起来说:“都快到吃晚饭时间了,咱们中午还没吃饭呢,这样吧,咱们先去吃饭,一边吃一边慢慢想办法。你们想吃什么? ”他问董厚明和张小姐。张小姐始终坐那里安安静静地听着,问到她,她才说:“听董总的。”
董厚明摇摇手,说:“我他妈的没心情吃饭,让他们这帮孙子气也气饱了。随便吃点什么都行。”
包博说:“要不咱们就去这里顶层的‘中国之窗’餐厅吃自助餐吧。那个餐厅可以俯瞰深圳河对面香港的景色。董总今天去不了香港了,只能远远地看一眼东方明珠的身影了。”
深圳香格里拉大酒店的顶楼31楼是“中国之窗”餐厅。餐厅高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深圳市全景和香港新界的景色。绿色的大理石装饰与窗外的蓝天白云、青山绿水相映成辉,构成一幅岭南风格的山水画卷。自1992年2月深圳香格里拉酒店开业以来,这里一直是深圳一个景色迷人的餐厅。
包博、董厚明和张小姐进了餐厅,董厚明随便找了个地方就要坐。包博说:“咱们坐到南面去,好欣赏一下香港的景色。”
董厚明说:“哦,这个餐厅不是旋转的。早知道我带你们去国贸上面那个旋转餐厅了,就在前面嘉宾路上。92年邓小平南巡谈话就在那里。” 董厚明看样子对深圳很熟悉。
穿着旗袍的带位小姐把他们三个人带到了一个面对香港的桌子坐下。董厚明只是不停地抽烟,看样子真没心思吃饭。张小姐想逗他开心,就说:“董总,138块钱一个人呢,不吃浪费了。董总,你不是最爱吃自助餐呢吗?”
包博冲张小姐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别逗他了。然后说:“张小姐,麻烦你帮董总去拿点菜吧。”
一会儿,张小姐给董厚明端来了满满两大盘子各色美食。包博要了啤酒,和董厚明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剥着腿粗肉满、膏满脂丰的潮汕膏蟹吃。
董厚明看着深圳河对岸的香港,说:“就近在咫尺啊,可是说不让你过去还是不让你过去。妈的,别忘了对面也是咱们中国的领土啊。”
包博安抚着董厚明说:“知足吧!至少比改革开放前好多了。我80年代初来深圳的时候,公路两旁都是防坦克的水泥三角柱子,到深圳还要办《边境通行证》,而且都是解放军背着枪上车来检查的。再早,60年代、70年代那会儿,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追求资本主义美好的生活死在了深圳河和深圳湾里了。”
董厚明说:“我听说那会儿好多广州的知青都偷渡去了香港。据说跳下海去向着灯光亮的地方使劲游,也就几千米就到了。逼急了我今儿也从深圳河游过去。”
董厚明的话把张建安逗乐了,她指着左手那边的一大片白色的高层居民楼说:“董总,你看那边那片白房子了吗?那就是香港了。你拿个雨伞,从这个楼上跑几步,然后一跳,你就到香港了。”女孩子的想象力十分丰富。
包博也笑了,说:“你可别害董总了,他从这里一跳,正好赶上一阵逆风,吧唧,掉在了罗湖桥这边,那可就惨了。”
一开玩笑,董厚明的情绪好多了,他笑着说:“就算落到那片白房子那儿,离香港也还远着呢吧?说不定被风一吹,撞这边山上了。” 董厚明指着右手边的山。
包博说:“那片白房子的地方是新界的上水,再过去是粉岭,离香港还要坐半个小时的火车呢。租给英国人99年的就是新界,所以理论上那里一直是中国的领土,所以那会儿游到新界理论上不应该算偷渡。香港岛和九龙半岛南部一大半是割让的,算英国人的,不过现在割让的也都收回来了。”
张建安说:“我听人家说,英国人只发展香港岛和九龙半岛,就是因为他们觉得那里是他们的。不发展新界,就是认为99年以后新界要还给中国。所以新界还和农村似的。”
董厚明感慨地说:“不发展就对了。那叫保护生态环境。你看看人家香港那边,山清水秀的,哪儿像咱们这边的深圳,乱哄哄的。”
包博指给张建安:“这一带确实是香港的环境保护区,右手边的小山是麒麟山,后面是大罗天,再后面是鸡公岭了。再往西的那一大片湿地是米埔,米埔过去就是深圳河的出海口了,叫后海湾。米埔以前是一个养虾米的地方,那些水塘就是养虾的基围,你吃的基围虾就是这些基围虾塘里养出来的。”
董厚明还在“愤青”,他说:“你看看,这几年深圳湾边上的蛇口工业区对生态环境破坏的多厉害!听说这些以前基围虾塘没剩下多少个,根本养不了虾了。就算能养,这里产的基围虾估计没人敢吃。不过深圳湾这里因为自然景观好,所以它边上的房价长都得很高了。我前两年差点在这里买了一套房子,现在是买不起了。”
包博给董厚明灌迷魂汤,打气说:“等咱们合资企业办好了,想办法给你办一个香港身份证,或是外国护照,彻底解决出国受限制的问题。到时你就去香港买套房子吧!”
董厚明点点头说:“是啊。做中国人真的太麻烦!”说来说去,话题又回到了董厚明出境受限的事情上来了。
张建安小声问包博:“老板,你说,能不能让董总跟N省的招商团一起出来啊?”
董厚明说:“我估计跨省的招商团,让市里批你出国,理由不充分,没戏!”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哦,对了。我前两天在市里开会,我正好和市外办的一个副主任坐一起。她这些日子正忙着给市长请外国顾问呢。市长给他们的任务是必须在今年年底请到20个世界知名人士当蓬海市的市长顾问。她哪里认识这么多国际名人啊?她们已经欧洲跑一圈了,好像也没请到几个有头有脸的。这两天正说要去香港和美国呢。她问我认识不认识香港或美国的名人,给她介绍介绍。这事可把她急坏了。要不,我推荐你来当我们的市长顾问。你的学识和经验肯定行。如果我帮她解决了这个问题,我就混到她那个去香港和美国的团里,美其名曰帮她们请顾问去。”
包博笑着说:“你们市长需要的不是学识和经验,他需要的是名人装点门面,所以我不行。我倒是可以帮她请一大堆美国那些光说不练的花架子名人。比如老布什他哥,尼克松他弟;要不请退役的国务卿也行,什么基辛格啊,黑格啊;诺贝尔得主也有,什么‘欧元之父’啊,新凯恩斯主义之类的。不过关键是钱,市政府准备出多少钱。如果有钱,克林顿也请得来。”
董厚明一听乐了:“这几个你只要是给请来一个就行。不过这是公益性质的事儿,恐怕市政府也就给点车马费之类的,太多钱是拿不出来。”
包博说:“我估计请来一、两个是不成问题的。这些人里有几个是给钱就来。实在不行,你们局出点钱赞助一下。”
董厚明马上明白了:“没问题!咱们‘小金库’里还有不少钱呢。咱那个钱不就是干这个用的吗?我马上给外办的副主任打电话,告诉她人我们给她请,钱我们替她出,让她给我办一本公务护照。她可是市长的红人,每次市长出国都带着她。让她去找市长给我请假。我再让刑书记在组织部那边替我打个招呼,这就全齐了。”说着董厚明就开始给外办主任打电话。
董厚明和外办主任一通忽悠,一会儿功夫,董厚明笑逐颜开地放下电话,对着包博说:“全解决了。我和她一说,她别提多高兴了。让我马上回去办公务护照。这样吧,我明天一早飞回蓬海。”
包博问:“你估计大概几天能办好?”
“估计一个星期吧。公务护照他们外办直接就给办了,快的话就三天。然后写个报告交给市长签个字就行了,我拿了护照马上就回来。”
包博想了想,“嗯”了一声说:“你别回深圳了。如果你办好了护照,直接从你们蓬海买机票飞香港。在你们蓬海市出关。让市外办提前和机场的边检打好招呼,我在香港等你。”董厚明点头说:“好!”
正说着,董厚明的手机响了,是他的朋友打来了,问他在哪里。一会儿功夫,一个身材不高,大腹便便的30多岁的人进来了。他穿一件浅黄色的恤衫,胸前绣着一个背高尔夫球筒小人的,一看就知道是雅狮威(Ashworth)牌的高尔夫恤衫,敞开的领口处露出一个小拇指粗的金链条,闪闪发光。下身穿了一条米黄色的Lacoste(鳄鱼)牌卡其布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棕色的Cole Haan休闲双色软皮鞋。他身后跟着今天上午来接包博他们去香港的那个司机。
他进来就冲董厚明嚷嚷:“我都听司机说了,册呐,这是哪个垃圾小人想整你啊?看样子你今年是命犯小人,你哪能搞的?”包博一听,原来是上海人。
董厚明过去和他握手,并给包博介绍说:“这是郑斯荣,郑总,中国股市上的隐形超级大庄。如果不是隐藏的好,现在早上中国富豪榜了。”
郑总忙摆手说:“哦哟,我哪能是什么超级大庄啊?!比德隆老唐他们差远了,我只是小白相啊。至少没像他们那样被深度套牢。也多亏了没上富豪榜。你看看那个富豪榜,册呐,简直就是一个杀人榜,血淋嗒滴的,一个一个全进去了。”
包博和他握手,客气地说:“郑总,今天多谢你派车来接我们。”
郑总说话声音很大,和中国所有的大款一样,在公共场合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毛毛雨,毛毛雨。我本打算今天夜里在香港最好的饭店给你们接风洗尘的,房间都订好了。左等你们不来,右等还是不来。后来司机一个人跑回来了,说董总被扣了。所以,我怎么也要从香港过来看看,给董总压压惊啊。”
说着,他看看桌子上董厚明和包博吃剩下的两大盘子自助餐,说:“不要吃了,不要吃了。这破东西有什么好吃的。我们找个地方,弄点好的。先弄碗鱼翅漱漱口,再弄点鲍鱼海参可口点的……”
董厚明说:“算了,算了。郑总,我们都吃饱了。真的,今天就算了。我过两天到香港了你再带我们丰盛一下。”
郑斯荣看他们确实吃饱了,就说:“也好。不过,董总,今天你是交了华盖运了。我就是不给你压惊,你也要破破华盖,转转运吧!”
董厚明苦笑着说:“确实。今天他妈的真有点不顺。看样子是有点‘运交华盖’。”他转过头来对着包博说:“‘运交华盖欲何求,未敢翻身已碰头。破帽遮颜过闹市,漏船载酒泛中流。’看样子,咱们刚一翻身就碰头了,以后还真是要多多提防。”董厚明果然是笔杆子出身,出口就是名诗。
包博也笑着说:“是啊,所以咱们要‘破帽遮颜过闹市,漏船载酒泛中流’!就听鲁迅的,咱们也和郑总学,隐蔽,隐蔽,再隐蔽!低调,低调,再低调!”
郑斯荣被他们这么一说,十分高兴。“哈,哈,哈”地直笑。他说:“按香港人的说法,交了华盖运,可要破一破。最好的转运方法是——开苞见血,一炮走红。我今天晚上一定要给你找个地方让你‘枪’上见红、驱邪避鬼!”
张建安在边上听他们开始讨论这种问题了,就小声地和包博说:“我到楼下商务中心给董总买明天的飞机票去,我怕一会儿关门了。”然后对董厚明和郑斯荣笑笑说:“几位老总,你们玩好,我先去办事情去了。”就起身告辞了。
包博冲张小姐的背影吩咐了一句:“你最好是网上订,然后让董总机场取票。晚上别等我们了。明天早晨董总就直接去机场了。”
郑斯荣回头直看张小姐,回头看包博,一副不加遮掩的赞许加羡慕的神情。郑斯荣开始给他认识的妈咪挨个打电话,联系今天晚上“破处”的地方。一边打电话,还一边说:“东莞这地方,云集了800万打工妹,全国各地哪儿来的都有。姿色好点的,脑子灵活点的,第一年是站着挣钱,第二年跪着挣钱,第三年就是躺着挣钱了。要‘破处’的有的是,董总啊,你也算扶贫救苦,拉动内需啊。所以啊,咱们今天要给董总找一个漂亮的,先找两个按摸妹,把董总弄到火候了,然后在旁边再帮董总一把,你就跃马扬鞭,开鸾劈凤,龙凤呈祥吧!好好享受一下当皇帝的待遇。”郑斯荣说的都是一套一套的。
董厚明指着郑斯荣说:“你这两年,全他妈的跟香港人学坏了!香港人没几个好东西,坑蒙拐骗包二奶,信神弄鬼最迷信。深圳东莞这一带的风气全是香港人给带坏的。你也快成‘扶贫办主任’了,还特迷信。”
郑斯荣已经联系好地方了。他“嘿、嘿”地坏笑着,拿董厚明的话当表扬。他对着服务员大声地吆喝着:“小姐,过来,埋单!”说着就要替包博他们结账,包博忙把账单抢了过来,把饭钱签到了自己房间里,这方面他从来不丢面子。
郑斯荣把刚抽了几口的软蓝芙蓉王掐灭,就往饭桌上随便一扔,对司机说:“走,去东莞,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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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出境受限、计划生变(中)
2007年6月19日第一稿,2007年6月22日修改
作者:(美国)安普若
东莞,位于广州和深圳之间,是一个由32个乡镇组成的地级市,面积2400多平方公里,比深圳的总面积还大400多平方公里。1985年以前东莞只是广东的一片普通农村。80年代开始珠江三角洲崛起,广东的中小城市中南海、顺德、东莞、中山的经济发展最为迅猛,号称“四小虎”,成为了广东改革开放先行一步的象征。东莞的农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厂房。东莞很快成了广东的外向型加工制造业基地,乃至成为了全世界的“电子加工厂”。世界上95%的电子产品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制造商。“东莞塞车、世界缺货”是对东莞在世界经济中重要地位的最好注解。20年的改革开放使得东莞的经济实力跃居全国前十名。
随着经济的发展,原来只有一百五十多万户籍人口的东莞吸引来了六百多万外来打工者,其中大部分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年轻打工妹,她们为当地一万四千多家外资、港资、台资企业提供了优秀而廉价的劳动力,也为东莞的娱乐业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生力军和后备军。在东莞开店设厂的港澳台同胞和外商有近百万人。香港人一般每星期回港一次,但是由于海峡两岸交通的人为阻断,台湾人一般只能一个月甚至几个月才回台湾一次。这些港商、台商、外商白天辛苦工作一天之后,晚上和节假日总要有些娱乐活动,同时他们长期独在他乡为异客,寂寞无聊,也需要“心理上的温暖”和“生理上的安慰”,于是巨大的市场需求产生了,再加上这里宽松和谐的投资软环境,东莞自然而然的成了珠江三角洲地区乃至两岸三地的娱乐天堂,名声早已飞扬海内外。每年中秋“双十”假期,台湾人都组织号称全球最大的华人“救国团”以打球为名,高唱着“没有Go中国,就没有性生活”来东莞买春。两岸三地的同胞们、日本人、韩国人,以及从北京、上海等内地来的各级官员和商人给东莞的娱乐场所提供了坚实而又充裕的客源。
于是东莞的星级高档酒店如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四、五星级酒店加起来有20多家,密度大,收费低,数量在全国的地级市中名列第一,甚至超过了内陆大部分大城市的星级宾馆数量。你在这里可以看到世界著名的酒店品牌,比如凯悦、假日、万怡、喜来登,更多的则是乡镇企业家们自创的民族品牌,东莞酒店业的异常繁荣在中国酒店业发展历史上创造了一个奇迹。东莞的所有酒店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每个酒店都开辟了多层楼面作为娱乐设施,从餐厅、茶楼到迪厅、KTV、夜总会、桑拿、按摩、SPA……,应有尽有。有的酒店里光“小姐”就有上千人,小姐的宿舍就建了十几栋,这在广州深圳都十分罕见,更不要说中国的内陆省份。
从深圳到东莞90多公里,郑斯荣的大奔驰沿着广深高速公路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过了去虎门和广州的高速公路分岔口不远,他们就来到了东莞的厚街镇,下了高速公路,沿着厚街大道进了镇里,左转上了107国道。包博是第一次来东莞,他被眼前厚街镇的景色惊呆了。厚街镇是东莞最繁华和最著名的夜生活区,大街小巷食肆林立,“厚街腊肠”、“厚街烧鹅濑粉”的招牌随处可见;各大酒店灯火辉煌,灯光下是“贵宾房198元”、“五折酬宾”的巨幅广告;台湾人开的店铺琳琅满目、霓虹璀璨;挂着广州或是深圳牌照的奔驰宝马把不宽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一辆辆载客摩托穿梭期间,“摩的”司机穿着“义务治安员”的交通马甲,坐在“摩的”后座上年轻女子浓妆艳抹,她们正挺胸奔赴大大小小五光十色的夜总会和歌舞厅,“陪大款,挣小费,不给国家添累赘”。厚街整个就是一个满目繁华“一片笙歌醉里归”的超级娱乐不夜城,俗话说:“不到厚街,不知道什么叫灯红酒绿。”
包博看着大街上到处是台湾糯米团、台湾肉粽、台湾铁板烧,以及大肠面线、五更肠旺、万峦猪脚、卤肉饭、可丽饼、乃至珍珠奶茶、“青蛙包二奶”的招牌,感叹到:“真没想到。这里看上去很像台北的士林夜市,但是好像更热闹。”
郑斯荣说:“厚街的外号就叫‘小台北’,这里号称有十万台商,二十万奶,是台商的‘二奶鎮’。香港人大部分都在樟木头那边买房子,那边都是香港人梦寐以求的半山别墅,所以那边叫‘小香港’,也是香港人的‘二奶村’。”
包博一时没明白,问:“有那么多‘二奶’,二十万?” 董厚明笑着说:“养一个是人物,养两个是动物,养三个是植物,一个不养是废物。所以‘呆胞’们平均一人养一个,十万‘呆胞’可不就是二十万个奶子呗。”
包博被他们这种脑筋急转弯的算法逗笑了,说:“东莞真好!成了港澳台同胞的温柔乡了!”
董厚明以前来过东莞,他不以为然:“东莞就是‘晚上灯火辉煌,白天破破烂烂’。除了小姐便宜,二奶好包,其他方面比台湾和香港还差得远呢!”
车子上了康乐南路,转了一个弯,停在了厚街镇一家著名的星级酒店门前。包博他们下了车,往里走,郑斯荣给妈咪打手机:“我们到了。”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瘦高,长得十分漂亮的妈咪跑了出来,到酒店的大堂来迎接他们。高个妈咪一身名牌,一脸艳笑,一张嘴大连海蛎子味儿飘散在广东潮湿的空气中:“哎哟,我的郑大哥,你们也太快了,刚才打电话还在罗湖呢,一眨摸眼儿的功夫说到就到咧。”,郑斯荣一只手搂着妈咪的细腰,另一手肆无忌惮地放在妈咪高耸的乳房上,连摸带揉。他斜着眼对妈咪说:“废话!我们是‘炮团’,机械化部队,能不快吗?你给我找的人呢?”
妈咪一脸赔笑着说:“我这就让人去叫,那女孩就住我们这儿嘎瘩不远,是我手下一个小姐的表妹,刚来东莞一个月。长得挺漂亮的,就是打扮还有点土。”
郑斯荣挥挥手:“那没关系,反正脱了都一样,只求开苞转运、红星高照。不过,咱们可说好了,不见红不给钱啊。”
妈咪笑着说:“郑哥,你放心吧。有假保换,保证让你一炮打出一个‘万紫千红’来。”
郑斯荣学着妈咪的口音说:“你当是放焰火呢?”
不一会儿功夫,大门口一辆“摩的”一停,后座上竟然下来两个年轻女孩。一个花枝招展小姐模样的女孩带了另一个清纯可人学生模样的女孩。这个女孩见了生人就羞涩惊恐地低了头,站在那里直往妈咪身后躲,一句话不讲。郑斯荣一看,嚷嚷着:“这个长得太一般了吧!我让你给找一个漂亮的,开苞咱们也要开个漂亮点的啊。”
实际上这个女孩并不难看,只是脸上没有化任何妆,再加上羞涩,所以看上去很一般。包博出来解围说:“这全怨妈咪,妈咪长得太漂亮了,所以和妈咪一比,多漂亮的女孩也不显得漂亮了。”然后指着妈咪说:“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就不应该当妈咪。”
郑斯荣也说:“就是!妈咪一漂亮了,都想着上妈咪了。你手下的小姐怎么办?”然后还转过头来对包博一脸认真地说:“这妈咪‘活儿’可好啊,我干过两次,印象深刻!”说完了还咂咂嘴,咽了一口唾沫。手还在妈咪的乳房上使劲捏了一下。
妈咪被他们一会儿夸奖漂亮一会儿夸奖“活儿”好,笑得花枝乱颤。她拉着那个女孩对董厚明讨好地说:“大哥,你看这长相多清纯啊!要开苞就要开这样的。如果像我这样的,一看就是老‘处女’了,被男人处理过好多次的了,弄不好大哥还以为是我强奸你呢。”妈咪说话永远是挑逗加放肆。
董厚明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一脸疲倦地冲郑斯荣挥挥手,说:“我说算了吧,哥们。别弄这些‘港怂’的玩意儿了吧。咱们今天就按摩按摩,放松放松,睡个好觉就行了。我今天让他妈的边检的这帮孙子这么一折腾,实在有点累了,动都不想动了。” 董厚明对今天在皇岗口岸被边检扣留的事情还在耿耿于怀,乐不起来。
郑斯荣笑着说:“这就是东莞的好处了。在这里不需要你动,一会儿你只管闭上眼睛,尽情地享受一下青春玉体带给你的无限刺激和感受。我敢保证在家你老婆都不会这么伺候你。你说咱男人容易吗?为了扒几张分,在外面受尽了窝囊气,回家还要受老婆气。多亏还有一个东莞,男人的天堂啊!”估计郑斯荣在家是一个标准的“上海新好男人”,“气管炎”严重,回到家里是模范丈夫。
郑斯荣扭过头来,对着那个妈咪说:“你一会儿再帮找两个‘A级’的、服务好的,定一个大点的房间,否则今天晚上董总就开培训课了。”
妈咪说:“哥儿,您就放心吧。妹妹再给您们二位也找两个飞一飞。都是‘A级’的,保证什么‘活儿’都好。”说完冲郑斯荣和包博使劲飞媚眼。东莞这里连按摩女都按质量分级,论质定价。包博说:“我们今天是给董总转运来的,飞就不飞了。”
妈咪还在推销:“要不就给哥找个模特,保证身材一级棒,成不?”包博笑着摇摇手,指了指在沙发上都要睡着了的董厚明,意思是说:你别管我了,那个都要睡着了。
董厚明被妈咪和另一个小姐连搀带抱地扶上了电梯。也不知道这妈咪施了什么魔法,董厚明被她和另一个小姐搂着没走几步路,马上兴致就来了,笔杆子的底子又发作了,顺嘴来了一句歪诗:“花影乱,莺声碎,血染花红催人醉。”包博知道董厚明只要一见女色兴致高涨时就诗兴大发,不喝酒也醉。郑斯荣显然也知道董厚明这个毛病,于是接过话头说:“我看行了!咱们董总进入状态了,已经开始酒不醉人人自醉了。董总,你今天可一定要——‘炮’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大泛滥,能不忆东莞。”
包博笑着接郑斯荣的歪诗:“江东莞,最忆是厚街。双飞燕中寻菊香,头枕玉峰听箫飏。何日更重游?”郑斯荣一听包博和他接龙,更加来劲儿了:“东莞忆, 其次忆……”还没等他说完,董厚明就打断了他的话说:“你们两个这是要把白居易活活气死啊!我也真服了你们了,谁的诗都能让你们改成淫诗。”
郑斯荣争辩着说:“老白他是没来过东莞,让他来一次,保证他不写《忆江南》而写《忆东莞》了。不信,你让她们好好招待他一次?”郑斯荣指着妈咪她们坏笑。妈咪果然上套了:“没问题,郑哥,下次白哥来,让他给我打手机。保证把他弄舒服了。”包博和董厚明看着她们抿嘴微笑,旁边的小姐也陪着一起傻笑。
到了楼上,电梯门一开,顿时眼前一亮。这里是一个桑拿的前台,有一个供客人休息的大厅,全部是明式仿古红木家具。休息厅迎面的墙上挂着红木雕刻的四联条幅,上书 “镜殿青春秘戏多,玉肌相照影相摩,六郎酣战明空笑,队队鸳鸯浴饰波。”条幅的中间是一副巨大的古代春宫图,昏黄的画面上左手边是一个条案。条案上除了一只红烛高照还有一套茶具和一套奇异的药具,明朝的时候还没有“伟哥”,药具里估计煮的是淫羊藿。在画的醒目位置上是一张艳红色的巨大架子床,床前是凌乱的绫罗衣衫,透明的纱帐后一对古代男女正在……正可谓:
春风萦绕素帐,
红烛透照兰床,
花颜伏卧沙场,
金戈云雨衷肠。
图的右下角是一个暗红色的葫芦章,落款处写着鼎鼎大名的“仇英”两个大字。
包博也很喜欢明式家具,他北京的家中也都是从“龙顺成”买来的明式黄花梨的硬木家具,于是不由地称赞道:“从诗到画,到家私,全套的明朝玩意儿,不错!”
郑斯荣说:“淫诗淫画有压邪避灾的作用,据说《红楼梦》里就有记载,所以广东这里许多桑拿房都开始把春宫画贴门上或挂在迎面墙上,鬼就不敢进来了!”看样子郑斯荣对信神弄鬼封建迷信这套东西懂得还真多。
董厚明调侃地说:“鬼是不敢进了,赶明儿再把警察招来。”
郑斯荣一挥手说:“不会。这家店是东莞四大巨头之一的陈公子开的。后台很硬,没事的!”
包博来到服务台,等着妈咪给分派房间。只见服务台后面的墙上挂了一个告示牌。牌子的背景是一福“酥胸白似银,玉体浑如雪”的女人半裸图,上面红色大字写着《上钟程序》:
一、 进房后同客人聊天沟通感情,帮客人点饮品,请吸烟,主动给客人换鞋,更衣。
二、 调好水温帮客人冲凉:
1. 鸳鸯戏水、帝王之浴...... 2. 柔情蜜意、水中啸
三、 送客人回卧室做服务,起钟:
3. 十指弹琴...... 4.波底漫游...... 5.樱桃世界......
6.刮痧...... 7.冰漫游,火漫游...... 8.高山流水......
9.独龙钻(材料5钟,三种姿势:爬,侧,躺)......
10.海底捞月...... 11.回龙吐珠...... 12.翻江倒海.....
13.吹啸(料5钟,三种姿势:爬,侧,躺)。
注:另有两种最新服务供君选择“108度”、“玩转地球”。
四、 服务结束,帮客人冲凉按摩。报下钟。以上程序有服务不周到,偷工减料的行为,欢迎投诉。
董厚明看了后大为感慨,点头称赞道:“看看,看看!这可是服务行业的ISO 9000标准化品质管理啊!而且还是2000版——理解顾客心理,满足顾客需求,超越顾客期待,员工充分参与,程序优化,方法标准化……你看看,太厉害了。”
妈咪一听,知道董厚明肯定是个企业领导,就说:“哎哟,我的大领导,欢迎你监督我们的工作,我们把所有的服务项目都列在上面了,如果小姐做得不到位,你和我说,我们奖罚分明。”
郑斯荣坏笑着说:“一会儿你也去‘领导’那个房间,亲自指导你手下的小姐给领导汇报汇报‘工作’。”妈咪笑着说:“没问题!如果领导同意,我亲自上去给领导‘汇报工作’。”说完了还对董厚明飞了一个大大的媚眼。
包博看了半天这个告示牌的服务项目,迷惑地说:“我怎么好像每个词都看得懂,但是每个词我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呢?好像就‘高山流水’我知道。”
董厚明笑着说:“此‘高山流水’可不是彼‘高山流水’!东莞这里的‘高山流水’是用爆炸糖的,而且是在你身上……”董厚明一说,包博更摸不着头脑了,一脸的问号。
郑斯荣于是一副为东莞骄傲地说:“东莞桑拿三大奇:水床、飞人、电动椅。其中最最好玩的就是‘空中飞人’了。如果没有‘空中飞人’,倒挂金钩、金鸡独立、天女散花、荡秋千、……就全都没办法玩了。今天主要是想给董总冲冲喜,否则咱们不到这家店来。孙总,你下次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给你搞一个‘满汉全席’,让你全都尝一遍。”
妈咪笑着拉着郑斯荣的胳膊说:“郑哥,你不用去别处了。我们过几天就全装上架子和红带子,你来我们这里玩‘空中飞人’吧,包你满意。”
说着妈咪带他们进了各自的房间,那天晚上包博他们桑拿完了就住在东莞的那家酒店了。
第二天一大早,包博和郑斯荣直接从东莞送董厚明去了深圳的宝安机场,董厚明行李也没拿,只身飞回了蓬海市。郑斯荣一路把包博送回了罗湖的香格里拉酒店自己急着赶在香港股市开盘前回香港炒股去了。嘴里还念叨着:“这两天上海股市跌得厉害,都1300多点了,还跌呢。都是许小年‘千点论’闹的。亏我跑得快,国内的股票我基本都平仓出来了,挪到香港来做了。否则的话,还不全被他们套在里面了。”
回到酒店,包博肚子饿了。他没回房间就直接到酒店一层的“咖啡园”去吃早点。早晨酒店的餐厅里人不多,进去后包博看到张建安一个人在一边看报纸,一边在吃早点。他走过去说:“Morning(早安),这么早就起来了。”
张建安一抬头,笑了,说:“我以为又是找我搭讪的呢。这一早晨,走马灯似的,就没停地有人过来搭讪,想看会儿报纸都看不好。”一个漂亮女孩住在五星级宾馆,如果早晨一个人去吃早饭,肯定会引来一些想法多多的男人的搭讪。包博笑着说:“人一长得漂亮了就是麻烦多,比如我吧……”张小姐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等着听包博如何夸奖自己。包博从她盘子里拿了一块Bacon(培根又名烟肉)放嘴里嚼了嚼,然后慢慢地说:“……就从来没有这些烦恼。” 张建安被包博的“大喘气”外加急转弯逗得差点没笑出声来,她说:“估计你是给别人制造烦恼的吧?”
服务员过来问包博的荷包蛋如何煎。包博顺嘴说:“Sunny side up and the sausage on the side(单面煎,旁边要香肠)。”张小姐忙拉住包博,笑着说:“你还是over easy(两面煎)吧!在广东还是尽量别吃生的东西,‘非典’刚过。”包博装出一脸的无奈,说:“O—K—,就听你的。Over easy, please。怎么又成我老板了?”服务员不以为然地斜了张小姐一眼走了,估计是对她话中对广东的偏见表示不满。
张小姐问:“董总回去了?……咱们今天怎么安排?”
包博把嘴里最后一块Blueberry Muffin(蓝莓松饼)咽了,说:“咱们上午去深圳科技发展投资集团,10点半见他们贾总。下午咱们去大芬村画家村看看油画,见丹雨的一个朋友。然后丹雨这个朋友请咱们去海边吃海鲜。昨天晚上我都约好了。”原来昨天晚上包博进了房间,就给老高和丹雨打电话,安排好了今天的事情,让人家小姐干等了半个钟。
包博的早餐刚刚吃完,正在喝咖啡。这时包博的手机响了,包博一看是银倩,拿起了电话,银倩的女高音传了过来:“在哪儿呢?和谁睡觉呢?我没打扰你吧?”
包博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说:“在深圳呢,正吃早点呢,一会儿正准备去谈网游和短信的项目呢。”估计张小姐在旁边已经猜到了电话是谁打来的了,所以她起身去卫生间了。张建安最烦银倩,只要包博和银倩一通电话,她就走开。
银倩在电话那边说:“我找你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昨天沙总给我来电话,说当地乡政府通知他,让他把土地抵押金补交齐。他问我们怎么办?”
包博觉得奇怪,问:“沙总不是把土地抵押金已经全交齐了吗?”
银倩说:“哪儿啊?这块土地的转让金一共是3个多亿,按照合同规定,他需要交人家10%的押金。也就是3000多万。他只交了500万,还有2500万没交。所以对方说,如果这2500万他一个月内还不交,对方就按违约处理,对方有权利把土地转让给其他人。”
包博一听,脑子“嗡”地一声就大了,这些民营企业家嘴里怎么永远没有实话呢?他也开始骂脏话了:“Fxxk,他为什么早不和咱们说?原来土地他并没有搞定啊!还欠着人家那么多的土地抵押金啊!如果咱们这边把网游项目都拿下来了,融资也到位了,他拿不下土地,那不是耍咱们呢吗?”包博气得把咖啡都打翻了。
银倩一听包博火了,马上解释说:“我也是这么和他说的,我说咱们可还没签协议呢,如果你要是忽悠我们,咱们可是鱼死网破。我们无所谓。大不了项目我们不做了就是了,你可是前期的费用都白扔了。而且省里那边我也不管了,随便你怎么办吧!”这些话都是包博在上次天津回北京火车上讲给银倩的。现在银倩活学活用、添油加醋地讲给了沙总。包博听了觉得银倩说的不错,说:“就是!就要这么告诉他!他怎么说?”
“他说,如果项目黄了,你们网游的项目不也就砸手里了吗?我说:我们网游的项目如果不转给你、装到你的上市公司里,我们可以拿它单独在海外上市,挣更多的钱。并不是我们网游的项目没人要了,硬要塞给你。”银倩复述着她和沙富贵的对话。
包博一听,觉得银倩发挥的很有水平,就说:“对!你说得对!就要这么吓唬吓唬他,让他认清当前的形势。不过,这事儿也蹊跷。他不是和当地乡政府关系特别好吗?怎么那帮人会忽然逼他交那么多钱呢?”
银倩说:“沙总和我解释说,他和乡政府那帮人特铁。当初如果是他自己开发这个项目,他根本不需要交3000万的土地押金。尽管合同里还是写了3000万,他只要交个500万意思意思就行了。正是因为现在乡政府那帮人听到了风声,说他要把项目转让给别人开发,所以才说要他履行合同,把土地抵押金交齐。他们听说是一个美国大投资公司接手这个项目,所以想‘吃大户’,宰美国人一刀,他们让沙总找咱们要那2500万的土地押金。”
包博脑子飞快地在想,嘴里在念叨:“这些消息都是谁告诉当地政府的呢?难道是沙总?难道当地乡政府这帮人是想借机要挟咱们?” 然后他对银倩说:“不管谁漏出去的风声,估计肯定是沙总在搞鬼。你就和沙总讲,既然是美国公司咱们就按美国公司规矩办事。在项目没有转让之前,合同是他签的,那么必须由他履行合同,这2500万的余款必须由他交,我们只有在保证土地转让协议实际有效、没有任何法律问题的情况下才会接手这个项目。否则的话,我们不和他签协议。他们要挟咱们,咱们就要挟他。”
银倩说:“行!反正我就告诉他,这2500万必须他出,咱们不出。如果让咱们出,咱们就不玩儿了!”
包博“嗯——”了一声,想了想,说:“先别这么说!咱们现在还不知道沙总到底想要干什么?我们现在的情况可也不太一样了,我这里已经把所有人都发动起来了,一场大戏的前期工作已经开始了,我这里已经是箭在弦上了。如果他这个时候耍咱们,咱们金钱上的损失倒是小事儿,咱们这个人可丢不起。所以这个项目,他不干,咱们也要干。他不干,咱们只能从省里想法把这个项目直接拿过来干,把他甩了。这可就不能说是咱们不仁不义了。你就这样和他说:就说如果他把土地抵押金交齐了,土地没问题了,咱们就和他签约。我们在把网络和短信项目转让给他的时候还可以考虑按现在他所交的土地款多给他10%的溢价。如果他让咱们交这笔钱,那么也可以。那就相当于他从这个项目退了出去,因为这就相当于他当初与乡政府签的土地协议根本就没有履行,土地他并没有拿到。所以,咱们让乡政府把他已经交的500万抵押金还给他,咱们直接和乡政府签约。他花的前期费用咱们也就不管了。他自己要退出这个项目,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两条路,他随便怎么走。”
银倩说:“好,我就这么说。不过,我估计他不会真的交这2500万。这个项目他肯定是干不了了,他怕万一咱们网游那个项目是忽悠他,他这2500万不是白交吗?”
包博说:“那咱们就要做最坏的准备。你在省里找人,咱们直接和乡政府签协议,把土地拿下来。 ”
“我觉得现在关键是网游的项目,如果咱们把一个不错的网游项目给沙总看了,让他觉得他手里那个上市公司可以有很好的故事往里装了,我估计他也有可能交这2500万。现在他最急的倒不是这个项目了,反正这个项目早晚是咱们的了。他现在最急的是他手里的那个上市公司,这都11月份了,如果今年年底还报不出利润,明年年初就摘牌了。不过,据我了解,沙总这个人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棺材不落泪。”
包博说:“我会尽快把网游的项目搞定的,让他既看到兔子;但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准备,让他也看到棺材。哦,对了,省里到香港的招商活动时间已经定了。正式活动是1月7日和1月8日两天。土地的事情一定要在这个之前搞定,否则的话,咱们就把自己套里面了。我写了一个香港招商活动的方案,一会儿让张小姐给你email过去,你看一下。这次动作很大,还要把省歌舞团、省电视台什么的都请来。这么高调的活动,肯定会刺激沙总和乡政府,所以在这之前咱们一定把所有的事情搞定。再有,你赶紧和省里签协议,让他们把钱打给咱们。没钱,咱们这里也没办法和香港的公关公司签约。”
银倩说了声“好”,两个人就挂了电话。包博心里还在想:沙总演这出戏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他是想要挟更大的利益?还是在试探他们?
张小姐看包博打过电话了,就回到座位上了,她发现包博这个电话打完了,闷闷不乐地在想事情,而且桌子上的咖啡也全洒了,一片狼藉。就问:“老板,你还要咖啡吗?”
包博看了一下表,答非所问地说:“咱们走吧!深圳这鬼地方也总堵车,和北京差不多。咱们赶紧去投资大厦。你先去帮董总把房间退了,把他行李都放我房间。我上楼回房间换件衬衫和领带就下来。五分钟之后咱们大堂见。” 张小姐看包博穿着昨天同样的衬衫,就知道他昨天晚上没有回来睡觉,她只是笑了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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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出境受限、计划生变(下)
相当于第三版的
(二十五)变态魔爪、羔羊豺狼
(以下按照第三版章节续载)
2007年10月17日第一稿,2008年1月27日修改
作者:(美国)安普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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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博和张建安打车去深圳福田中心区的投资大厦。一路上包博脑子还在权衡着开发区这个项目的风险和对策。他想:如果香港招商活动要是搞好了,就算沙富贵拿不下那块地,那么就让银倩走省里的上层路线,从上面直接压下去,把地拿到手,这是最后万不得已的一招儿,有点“霸王硬上弓”的味道。如果这样的话,其实网游和短信的项目也就根本不需要了。但是,包博做事情还是喜欢“智取”不喜欢“强攻”,能够多方共赢,大家开心,总比“一家欢乐几家愁”要好。但是退一万步想,就算不需要用网游和短信的项目和沙总项目换项目了,那么就像银倩说的,包博还可以拿这个项目单独上市。所以,这是一步可进可退的棋。想到这里包博心里舒畅了许多,刚才的火气也消了。这时包博已经心中有数了,如果有好的网游和短信项目,无论如何,一定先拿下来再说。那么现在第二问题就是该如何把项目拿下?这倒是包博的强项,他一点都不发愁,他永远有着各种各样的手段能把项目拿到手,无论他手里有没有钱。
与深圳高交会展览中心和市民中心(市政府)一路之隔的投资大厦云集了深圳多家投资公司。包博和张建安上午10点半准时到了位于24层的深圳科技发展投资集团,简称“科发投”。前台小姐把包博他们引进了一间小会议室,送上了咖啡。会议室是现代风格的装潢,玻璃钢的墙、玻璃钢的门、玻璃钢的桌面,墙上是投影屏幕,桌上是Polycom(宝利通)的会议电话,硬件设备不亚于任何一家美国华尔街的投资公司。从这个会议室的落地窗看出去,对面是像小孩子用红黄兰三色积木搭成的市民中心和它前面的街心花园,尽管已经是11月份了,但是深圳还是一片郁郁葱葱,掩映在一片牛奶色的空气之中。
一会儿功夫,一个接近50岁的微胖男人走了进来。他微微有些驼背,所以走起路来脑袋向前探着,两只眼珠外突,所以显得更加向前了。黑眼球不大且发黄,围绕在外边的一大圈白眼球暗淡混浊,嘴角略微下拉,有点像电影中的南霸天,脸上是一副领导干部们习惯性的庄严肃穆的表情,这就是深圳科技发展投资集团的副总裁贾仁平。他走过来和包博握手,递上名片,然后又和张建安握手递名片,注视张小姐的眼光略微有些发亮,混浊的白眼球冒出一丝黄光。
落座之后,贾总先开口:“昨天晚上高总忽然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到了深圳。我其实已经恭候你们多日了,没想到来了这么匆忙。我把今天上午的几个会都推掉了。”
包博忙解释加道歉地说:“我们本来行程安排的是过两天从香港回来再来拜会您的,但是香港的行程忽然有了一些变化,所以贸然来访,十分唐突,实在是抱歉!”
贾总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高高在上的样子,说:“哦,没关系了。我听高总说,你们对投资网游和短信的项目很感兴趣。我们这里这样的项目倒是有好几个。你能不能先把你们的想法,和背景情况介绍一下?”他倒是效率很高,话题直接就进入正题了,手法十分娴熟。只是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情不自禁在张小姐身上从上到下地飘来飘去,他的目光透过玻璃桌面停留在了张小姐短裙下面穿着丝袜和高跟鞋的腿和脚上。
包博一听贾仁平说话,就知道他是一个经验老道的高手——先抛一个诱饵,然后让你自己介绍情况,看你如何咬饵,然后他再见机行事。于是包博开始介绍自己的情况。这个介绍可不能像在港务局给那些政府官员一样的大国企领导们讲官样文章,什么改革开放了,WTO了……,无限上拔政治高度。一来,贾总他们也是国内知名的创业投资公司,是投资圈内人,政治光环对他们来说不见得完全管用;二来,贾总也在美国呆过一年,号称和老高一个学校进修过,他应该对美国的情况有所了解。于是包博省去了一切bullshit(空话大话),直截了当地说:“我们是一家美国投资公司,现在手里有笔钱,希望三个月之内投出去。因为最近国内网游和短信的项目很火,所以我们想找一个这方面的项目做。当然了,别的项目如果好,我们也投。我听高总讲,你们是国内最好的VC Firm(创业投资公司),手里项目资源丰富。而且高总讲,中国几乎好的项目都垄断在你们手里。尤其是贾总,是中国民族创投行业的开路先锋,所以高总特意让我来寻求贾总的帮助。”
包博的话里实际内容不多,只是用“高帽儿”把球又踢回给了贾总。包博信服的就是“千臭万臭,马屁不臭”的真理,所以张嘴就先送一堆高帽。包博的话似乎挺管用,贾总下拉的嘴唇开始向上动了动,出现了一丝丝笑容,好像很是欣慰包博的这一番马屁,但是目光中却又隐约露出了一种看到鱼儿咬钩时的喜悦。他赶紧把眼神挪开,躲开包博的目光,又低头去看桌子下张小姐那双匀称的腿。他嘴上却在继续问:“你们准备投资多少?”
包博以为他的马屁又好使了,有点得意,说:“从500万美元到1500万美元都可以,看项目情况。如果项目大,我们还可以调集更多的资金投进去。我们不怕项目大,我们就希望投资大项目。”这吹牛的话包博说的比真的还像真的。他哪里有那么多资金?他的本意也就是想找一个投资七,八百万人民币的项目,然后一转手,交给沙总,让沙总装上市公司里,他好把沙总手里的地要过来。
贾总的脸又回复到刚才那副冷冰冰的官腔样子,说:“现在投资圈里骗子太多,说是投资其实根本没有钱,都是拿了项目再去国外找钱,然后‘对缝’。这种公司我们见都不见。前两天还有几个号称是华尔街来的,说他们公司总部在什么华尔街100号,我们一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还有人拿来新加坡花旗银行的资金证明,说是有500亿欧元的资金存在银行准备投资,不信让我去查。查什么查,李嘉诚的财产也才130亿美元,王永庆也只有30亿美元。造假都不会造,一点概念也没有。现在我一看名字起得大的吓人的,我就害怕,什么美洲啊,什么环球啊,什么时代啊,什么国际啊。名字越大越骗人,”然后他一改严肃的官腔态度,又不自禁地用眼角去瞄张小姐的秀腿,下垂的嘴角又向上一拉,马上变得十分亲切:“你是高总的朋友,我们充分相信你。所以,我们的项目都可以向你公开。眼下我手里就有一个很好的网游和短信项目。”
包博有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感觉,眼睛开始发光,贾总变幻无常的“阶级斗争脸”在包博看来也显得亲切了。贾总面带一丝掩饰不住的狡黠和得意,继续说:“这个项目我们已经跟踪两三年了,从这个公司一成立,我们就有意要投资,但是他们当时不缺资金,他们当初的注册资金就是3000万。经过这三四年的发展,现在他们已经开始盈利了。最近,他们想引进两款日本最著名的网络游戏,所以急需一笔资金。但是,他们对自己的估价比较高。国内的VC对他们的要价很难接受,估计也只有你们这些财大气粗的美国投资人可以接受了。所以,我和他们建议让他们找美国的VC投资,他们也有这个意愿,这样也好为他们今后在境外上市创造条件。这个项目是个难得的好项目,我轻易是不舍得介绍给别人的。既然高总介绍你来,我总要给高总一个面子吧。”
贾仁平的话包博能理解,他知道国内本土的VC在做投资估价时经常把创业公司的价值压得极低,甚至用公司的净资产或是公司的注册资金来作为估价的依据。有些创业企业注册资金才100万的人民币,所以他们只投资10万美元就要人家50%的股份,有的时候还要控股,已经不是投资而变成兼并了。国内的VC在这方面显得比国外的VC更加无底线的贪婪。包博早听说了深圳科技发展投资集团就是这方面的“典范”,在投资圈里他们是出了名的“残忍”杀手。他们靠人海战术,见了好项目就一窝蜂上了,在别人还没来得及喘息的时候他们就以极低的价格成了股东,而且控制了这个公司,以致后面的投资者再进入都困难。想到这里,包博问:“他们现在想融多少钱?大概出让多少股份?”
贾仁平想了想说:“上次他们申总和我讲,他们大概想融资4000万人民币,也就是500万美元,计划让出25%的股权。”包博心里马上盘算了一下,4000万人民币,占公司的25%,那么公司的Pre-Money(融资前估价)就是1.2个亿,不低啊!于是包博问:“这个公司主要的盈利产品是什么?他们今年的利润是多少?”
说到这里,贾仁平想也应该告诉对方是什么公司了,神秘已经装得差不多了,就说:“这个公司叫中心网,在武汉,还是很有名的。他们代理了一款从韩国改编的浪漫武侠游戏,叫《江湖儿女情》。因为是少有的武侠加爱情题材的游戏,在国内还是比较独特的,所以这两年发展很快,现在已经是全国十大网游之一了,你网上可以查一下,知名度很高的,玩家也很多,尤其是女玩家特别多。他们去年开始赢利,今年的利润差不多有近500万人民币吧。”包博伸过手去,把正在做记录地张小姐的笔记本拉了过来,借用她的本子开始在上面做算术:1.2个亿除以500万是24。包博在24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惊叹号,嘴里像是自言自语地嘟哝了一句:“不低啊。比SP500的平均数都高了。”
贾仁平瞥了一眼包博的本子,他知道包博是在说什么——如果按今年500万的利润和1.2亿的市值计算,这个公司的市盈率差不多是24倍了。美国股市上市值最大的500家公司组成的标准普尔500指数(Standard & Poor's 500 Index)简称SP500的成份公司过去50年的平均市盈率也不到20倍。所以包博说“比SP500的平均数都高了”。贾仁平知道遇到懂行的了。其实投资这个行业,不用拿什么资产证明或借用什么吓唬人的牌子,只要一开口,就知道是不是行家。于是贾仁平说:“所以啊,尽管是个好项目,这个价钱,我们国内的创投也是投不了的。所以,也只能你们国外的这些投资大家来做了。”这么会儿包博成了“投资大家”了。贾仁平边说着,还边用两只外突的金鱼眼略带紧张地看着包博,时不时的还总去瞟一瞟张小姐的大腿。包博低着头,看着笔记本,脑子飞快地在转,心里在盘算。想了一会儿,包博忽然抬起头来,爽快地说:“高是高了点,不过现在美国股市上几家中国互联网公司的平均市赢率也都差不多是30到50。如果他们的增长率比较大,明后年能把盘子做大,我想我们还是会考虑投资的,将来上市了仍然有上升的空间。”
贾仁平松了一口气,高兴地说:“还是你们这些美国投资公司啊,因为你们有美国股市接着,水涨船高,所以价格高点你们也敢拿,高来高去嘛。我们就不行了,拿高了,怎么出手啊?这个公司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公司。我们一直都很有投资意愿,我也去看了好几次,尽职调查我们都做完了。但是就是价格谈不拢。这个公司的老总叫申玉来,以前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又是省三八红旗手,巾帼英雄啊,很能干的。我们也是多年的朋友,所以也想帮她一把。如果像孙总这样有魄力的投资家能投资他们,帮他们一把,那么他们可就是如虎添翼了。如果上市了,我敢肯定,这就是下一个网易。”
包博心里想:现在你反过来开始忽悠我了,但是包博嘴上却说:“贾总,您过奖了。这么好的项目,我们有信心把它做好。哦,对了,你说他们老总以前是一个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哪个公司的?”包博很是仔细,贾仁平话里任何有用的信息他都没有放过。
贾仁平说:“哦,是河南的一家上市公司,叫南西亚集团,现在这个公司的市值都80多亿人民币了,申玉来是第一任董事长。”
包博心里开始犯嘀咕,他知道中国上市公司董事长的位置可是一个肥差,几乎可以一手遮天、呼风唤雨,富甲一方顺带可以鸡狗升天,没有人会轻易从那个位置上下来的。而且这些上市公司的老总经常是屁股底下一堆狗屎,一旦把他从那个位置挪开,他屁股底下掩盖的那些狗屎烂事儿就都暴露出来了,说不定多少人进检察院呢!而这个申玉来却从一个80亿市值的上市公司老总的位置上下来,跑到武汉搞了这么一个小的网游公司,为什么?想到这里包博问:“好好的上市公司董事长不干了,却来创业搞互联网公司,这可是不多见的啊?”
贾仁平知道包博话里暗含着什么意思,于是说:“是啊。确实不容易,但是申玉来这个人不一样,别看是个女的,但是很有点想法和事业心,也很有干劲,脑子也很开放和灵活,很喜欢新鲜事物。她对网络十分着迷,觉得互联网将是改变人类生活的一件大事,网络公司将大有作为,所以她毅然放弃了传统行业上市公司董事长的位置,出来二次创业干起了网络公司,很有点当年张树新的味道。这也正是我们十分看好她的原因,她有经验,有资源,有魄力,有事业心。所以她这个公司估价高一点也情有可原。他们的管理团队可不是一般大学生出来创业搞的公司所能比的。”
贾仁平这番话在包博耳朵里就是一堆美丽的谎言,尽管听上去很漂亮,包博却根本不信这套鬼话。包博知道从贾仁平这里根本不可能得到任何真实的信息,他只是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南西亚集团董事长”,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包博在思考着,嘴里却在说:“是啊,像她有这么好的track record(成功记录)对企业来说真的是一个big value(大价值)。Ok,那么贾总,您看咱们下一步怎么安排?是我们直接过去看看公司呢,还是……?”包博脑子一走神,嘴上的洋文就开始自觉不自觉地往上冒。
贾仁平听到包博很认同他的那些屁话,于是欣慰地把身子仰到了椅子背儿上,又开始那副高高在上的官腔:“我先和他们申总打个招呼吧。他们现在公司运行的不错,又有几款新游戏的代理正在谈,前景很好。尤其是今年上半年软银亚洲信息基础投了4000万美元给盛大,一下把网游这个市场给带热了。这可是一个有爆炸性增长潜力的行业,中国的网络游戏产业规模明年差不多会达到100亿元。所以现在许多公司追着他们要给申总他们公司投资。这样吧,我先和他们联系一下,尽量推荐推荐你们。如果他们申总认可呢,你看什么时候方便,你们去一趟武汉,实地考察一下。”贾仁平说着,两只眼睛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张小姐的腿上扫来扫去,张小姐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贾仁平那双色迷迷的眼睛在看她的大腿,于是她把两条腿紧张地并拢在一起,坐在那里显得很僵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恨不得把两条腿藏起来,但是这里的桌面是玻璃的,对面的贾总可以透过玻璃桌面一览无余地看到她的腿和脚。包博看到张小姐不自在的样子,也开始注意到了贾仁平色眯眯的目光。
“那就谢谢贾总了。”包博说着站了起来,准备告辞。贾仁平假客气地说:“我今天中午还有一个约会,本来可以请你们吃个便饭的。高总是我在美国时的同学,高总的朋友我总要盛情款待一下了,这样吧,我晚上请你们吃饭。”
包博说:“谢谢贾总了。我晚上还有一个安排,咱们下次吧。如果这个项目咱们合作,咱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呢。”
贾仁平也不坚持,嘴里说着“那好,好好”,把包博和张小姐送到电梯口,然后说:“你先忙你的事情。我和申总那边联系一下,如果有消息了,我就通知你们张小姐,啊,张小姐。”说着还亲切地和张小姐握了握手,一脸的意味深长。张建安勉强地笑着、应酬着。
包博他们下了楼,上了出租车。包博问:“Miss Zhang,中午吃什么?好不容易就咱们两个吃饭了。你找点你爱吃的,我就不动脑子了。”
张建安说:“哎呦,深圳我不熟,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要不咱们回宾馆,路上看到有什么好吃的就吃什么。我也想回去换套衣服。”
包博故意逗张建安说:“是啊。你的裙子好像太短,惹得人家贾总总是在偷看你的腿。”
不说倒好,包博这么一说,张小姐愤愤地说:“这个老头真变态。两只眼睛总是色眯眯地往下看。哼!一张嘴不是打官腔就是说瞎话。一个上市公司的董事长,放着董事长不当,自己跑去开个小公司,还要到处融资,我看她不是被别人挤跑的、赶下台的,就是有别的什么问题,还弄得和理想主义殉道士似的,糊弄谁呢?”包博觉得张小姐的评论既一针见血也十分可爱,就故意笑着逗她说:“你不能否认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理想主义者的啊。不能都像你们‘八零后’那么拜金吧?”张小姐撅着嘴抗议说:“你又不懂‘八零后’,哼!”
车子沿着深南中路向东不一会儿就转上了建设路。建设路上车堵得厉害,到了春风路就几乎动不了了。张小姐指着路边的小店问包博:“你吃过麻辣烫吗?”
包博还真没吃过,摇摇头,问:“什么是麻辣烫?”张小姐显得既惊讶又兴奋:“真的呀?!你连麻辣烫都没吃过?你也太——土了吧。”她故意夸张地说包博土,说完了,自己也笑了。她给包博解释说:“麻辣烫就是快餐式的四川火锅,平民化的美味佳肴,北京的小胡同里到处都是,满街飘香啊。今天也让你这个美国回来的土老帽资本家开开眼。司机,停车、停车!”每次当张小姐发现有包博有些什么东西不懂的或是没见过的时候,她都异常兴奋。
包博给车钱:“别找了,零钱不要了。”深圳的出租车,不像北京和上海,车价经常是多少元多少角,包博已经不是大方到到处说keep the change,因为中国没人给小费。
张建安带着包博过了马路,来到了一个很小的麻辣烫餐馆,一进去一股呛鼻的麻辣味扑面而来。餐馆不大,也就十几个平方米,三四张桌子,很多人没地方坐,买了吃的后就边走边吃。麻辣烫的店里大部分都是女孩子,从女学生模样的到公司白领。张建安拿了两个小塑料筐,开始往里面装菜,菠菜、白菜、西洋菜,然后是豆腐皮、豆腐干、藕片、鹌鹑蛋、香菇、鱼丸,牛肉丸……等等,这些菜和肉都是穿在削得细细的竹签上,摆在冰柜里,下面是价格。包博一看,发现出奇地便宜,大部分也就一、两元。张建安捡了两小筐,都是包博爱吃的东西,然后开始排队。同时,努努嘴,示意包博去那边占座位。
不知道为什么,包博一到这种环境就显得十分笨拙,不知道该干什么好,只会傻傻地跟在张小姐的后面看她拿菜、排队,直到张小姐努嘴示意他去占座位,他才想起了这里没有人给你带位子、拉椅子,座位是要自己抢的。于是他找了一个桌子,看人家女孩子快吃完了,就站在后面等,女孩子们可能觉得他西装革履的一副国外富商的模样怎么也到这里来吃了,就很直率地回头看他。他只是觉得站在人家后面看人家吃饭有点不好意思。人家一看他,他更是一副万分抱歉地样子冲人家尴尬地笑笑,两只手不知道该放什么地方,看上去确实有点“土”。
菜和肉一股脑儿地被扔进沸腾的红通通的老汤里,没有什么讲究的烹调过程,“咕嘟咕嘟”翻上一个翻就捞了出来。张小姐端上来了一个大盘子,里面就是带着红辣椒和黑花椒穿在竹签上的菜和肉。包博学着张小姐,在碗里蘸上一些蒜蓉、芝麻和辣椒酱,然后开始吃了起来,一口吃下去差点没被辣了个跟头,眼泪都快出来了,真有点吃四川火锅的味道。
张小姐在旁边看着包博辣得张着嘴不停地哈气,笑着说:“哈哈,你慢点吃就不辣了!喝点水。”
包博喝了一口水,张开嘴哈了哈气,问:“你吃这么辣的东西,不怕脸上长痘痘啊?”张建安吃得很香,笑着说:“麻辣烫就是赴汤蹈火,吃的时候就是在所不辞。”
两个人吃完了麻辣烫,直冒大汗,包博领带也解了。麻辣烫店里给客人擦手的纸就是厕所用的手纸。包博在手纸卷上拉下来一大条,正在擦汗。张建安的手机“嘟嘟”在叫,来了短信。短信写的是:“张小姐,你好。我中午已经和武汉的中心网联络过了,他们申总想尽快和你们会面。如果晚上你们孙总有事情,希望能请你吃个便饭。贾仁平。”张小姐把这个短信拿给包博看,包博看了之后直皱眉头,嘴里说:“他倒是挺直截了当的。”张建安笑着说:“没关系。老板,晚上我去和他吃饭。别担心,我以前当导游的时候见过不少这种变态的游客,我有办法对付他们。只是没想到这么一个国营大投资公司的领导干部也这么变态。”
包博本想不让张建安去,但是如果不去,显然贾仁平就不会再帮助联系中心网这个项目了。让张建安去吧,包博心里又觉得特恶心,不是滋味。在回宾馆的路上,他拿起手机给老高打电话。电话一通,包博就没好气地说:“这个贾总,What’s the fxxking problem with him(他他妈的有什么毛病啊)?”
老高那边“哈哈哈”地大笑起来,不用包博多解释他好像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他说:“贾总吗,就是有点Foot Fetishism(恋足癖)。而且我早就猜到了,他见了你们小张就得犯病。他这个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越老还越厉害了。上次我陪他去卡拉OK玩,叫小姐,别人挑脸蛋漂亮的身段好的,他却低头看人家腿和脚,要找踝骨长得漂亮的,说踝骨长得漂亮的才最性感。他是有点变态,不过,你也别担心了,他是有贼心没贼胆,过过眼瘾罢了,最多也就是动手动脚摸摸人家的腿也就满足了。”
包博说:“这还叫没贼胆啊?就差当街调戏妇女了!他变态不要紧,但是变态变到不加掩饰的地步就是有病了。”
老高笑着说:“你看你气的,怎么了?他对你们家张小姐下毒手了?”
包博愤愤地说:“差不多了!刚才那个‘恋足癖’来短信,说晚上要请小张去吃饭。”
老高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我当怎么了呢?不就是吃顿饭吗?!好了,你别担心了!现在的女孩也不都是羔羊,就算在你手里是羔羊的,在别人那里也可能变成豺狼。对付老贾这种人,说不定张小姐比你管用。别看你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不见得好使。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说你让张小姐去呢,Believe me(相信我),OK?唉,老贾也怪可怜的,就这么点不良嗜好,还被你们利用。”老高最后一句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发感慨。
包博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个老高,这不是明明白白地在教我如何利用老贾的弱点吗?于是包博说:“OK——!和你们这帮‘污泥’在一起,想‘不染’都难!我就别想学好!”包博“啪”地一声收了电话,回头看到张小姐却在抿嘴微笑,于是对她说:“那好,那你就去吧,我倒要看看这个老变态能耍出什么花样来?!早晚我收拾他!”
张小姐抱着包博的胳膊,摇头晃脑地笑着说:“好啊。晚上我点地方。那么去哪里吃饭呢?据说深圳的潮州餐馆做得很道地,听说晶都酒店的佳宁娜不错,是深圳的老牌潮州餐馆。”张小姐自言自语地说着,然后开始在手机上写短信。
包博一听,笑了:“估计价钱也不错吧?你可别宰他啊。你宰他,他是花公家钱,吃社会主义,过几天他让咱们回请,那可是咱们自己掏腰包了啊。”张小姐边在手机上写短信边一脸假装认真地说:“既然是公家花钱,那就应该去更贵一点的地方,深圳还有哪儿不错?”包博说:“行了吧,我的小姑奶奶,你就别借机敲竹杠了。你以为这顿饭好吃啊?”张小姐故意嘟囔着:“不好吃,所以才应该吃得贵一点,好一点吗。”说着,她把给贾仁平的短信发了:“贾总,谢谢您,我晚上6点在晶都酒店的佳宁娜等您。张建安。”
下午,丹雨的朋友派车来接包博去大芬油画村。包博对北京通州的的宋庄和深圳的大芬村都抱有很大兴趣。所以,当丹雨讲她有个美院的学长现在在大芬村当画商,包博就让丹雨介绍他去看看。昨天晚上丹雨就都替他联络好了。
大芬村在深圳市北边布吉二线关外的龙岗区布吉镇。因为深圳的城市布局是东西宽南北短的长条形状,所以地处深圳北部的布吉镇离罗湖并不是很远。
黑色的悍马(Hummer)H2出了布吉检查站,在深惠公路的布沙路出口下了公路,三转两转进了一个杂乱的城区。深圳周围的农村到处都是那种像鸽子窝一样的高高的水泥板楼。郊区和城区的区别就是郊区的楼房更加杂乱难看,窗户外边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空调机,窗户上装了鸟笼子一样的铁栏杆,房子横七竖八的沿街而建,根本没有经过任何整体的城市规划和设计,就好像是农民自发建房,想怎么建就怎么建一样。大芬村和深圳附近其他农村的区别是这里的许多房子被漆成的各种各样的颜色,有的墙面上还画了巨幅的彩画,所以显得更加杂乱无章外加色彩缤纷。
在大芬村的街口,树立着一个巨大的碗口粗的方木做的画架,架子上面是一块三米多高的花岗岩的石板,石板上写着“大芬油画村”,边上落款是“刘大为题”,下面是英文“Da Fen Oil Painting Village”。包博注意到这里把自己叫“油画村”,而没有像北京通州的宋庄那样把自己叫“画家村”。
当时的大芬村口还耸立着四栋五六层高的老旧居民楼没有拆除,也没有现在那个摆着达芬奇头像的艺术广场。画廊、油画作坊、个人工作室等和肉菜市场拥挤在一起,一边是卖菜卖肉卖鸡蛋的,另一边是卖克里姆特(Gustav Klimt)的《吻》,梵高(Vincent van Gogh)的《星夜(The Starry Night)》、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的《蒙娜丽莎(Mona Lisa)》的,当然这些都是复制品。空气中弥漫着油画颜料中刺鼻的丙烯味,并混杂着更为强烈的福寿鱼的腥臭。
高大的悍马H2在挤满装着竹篓的摩托车和三轮车的狭窄街道上只能缓慢地向前蠕动。再往村里走,街道两旁是一栋栋三四层高的矮旧的老楼房,楼房的底层都租给了卖画的“画廊”。“画廊”内外的墙上以及整个街两旁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油画复制品——风景、人物、动物、静物;新古典、浪漫、现实、学院、印象、抽象、表现、现代、立体、野兽、达达、波普、未来、至上、极简、超现实、后现代;大幅的、小张的;横着的、竖着的,应有尽有。几乎全球美术馆里的名画都能在这里找到复制品。就是美术馆里没有的,这里也能“创造”出来。“画廊”口看摊儿的中年妇女席地而坐,街上阴凉的地方几个满身油彩的画师们正在一起“生产”一副巨大的油画,农民工在钉做各式各样的木头画框,时不时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在翻看油画样品。
这时前面一辆小卡车挡住了去路,几个农民工正在往车上装运梵高的油画,整打整打的蓝莹莹的《鸢尾花(Irises)》、黄灿灿的《向日葵(Vase with Fifteen Sunflowers)》,还有蓝绿蓝绿的梵高《自画像》。从这个画廊的窗户望进去,拥挤闷热的房子里是油画生产流水线,生产线上挂的全是梵高的名画,画工们裸着肩膀站在画布前,每个人只专画油画上面的一部分,画得又熟又快,大家流水作业,分工合作。梵高要画几年的作品在这里一天能“生产”十几幅。包博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这些的景色。
等前面的卡车装满了梵高,开走了,包博他们才过去。宽大的悍马在狭窄的街道上东转西转,停在了一个粉刷一新的水泥楼前。进了楼内,发现底层的房间全部被打通了,成了一个很大的大画室。这里摆放的都是超大尺寸的尚未完成的油画,而且不是行画,看上去好像全部是原创。
司机带着包博从旁边的楼梯上楼,楼上是办公室。门一开,包博吓了一跳,丹雨站在门前,笑眯眯地说:“没想到吧?我们追你们来了。”听她说“我们”,于是包博探头看她身后,那边藤子长椅的边上站着两个人——瘦高的老外是丹雨同修“谭崔”的伙伴,现任男朋友Chris,中文名叫“于仁”;另外一个中等身材,留着一头长发,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辫的男人,想必是丹雨中央美院的校友。丹雨过来介绍说:“这是俞晓阳,我在美院的学长,前几年可是海南房地产界的风云人物啊,现在隐退深圳做艺术品投资。”包博和俞晓阳握手。
俞晓阳的样子不太像发了财的富商,马尾辫子、猎装、休闲裤、登山鞋,黑色的T恤衫的胸前还印了一个加了一簇山羊胡子的《蒙娜丽莎》,下面是语带双关的L.H.O.O.Q.几个法文字母。这是达达主义大师马塞尔·杜尚(Marcel Duchamp)的那副最最臭名昭著的“现成品”的作品。L.H.O.O.Q.如果用英文读,好像是LOOK(看),但是如果用法语快读,听起来就好像是Elle a chaud au cul,也就是It's hot with the bottom(屁股发热)的意思。其实,这是一句法国的俚语,意思也就是说to be horny(欲火中烧)。蒙娜丽莎被暗示成了骚货。
俞晓阳看上去一副愤世嫉俗、离经叛道的艺术家打扮。只是他所有的衣服鞋子都是名牌、而且手里拿着一只当年为卡斯特罗(Fidel Castro)专制的古巴Cohiba(高希霸)雪茄,雪茄上黑白格黄地金字的商标环还没有拿下去,看上去很是耀眼,显得十分世俗。
于仁是美国《芝加哥时报》驻北京的首席记者,在北京的Expat(外派中国工作的外国人)圈子里很活跃。包博以前在北京老外聚会的party上见过他几次,都只是打了个招呼,没有讲话。丹雨介绍说:“这是Chris,于仁,美国的记者。你们好像以前见过吧?”包博说:“Yea, we met before(是,我们以前见过)。”然后和于仁打招呼:“Hi, Chris, What brings you here?(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包博见了老美就自来熟。
尽管包博讲英语,但是于仁却用中文回答:“和你一样儿,过儿来看看大芬油画村儿。”于仁的中文说的十分好,只是为了表示他中文水平高,在该不该加儿化韵的地方全都加上了儿化,讲出来的中文显得十分油滑,而且还不太对味。
丹雨对包博说:“昨天我和他说你要到深圳大芬村来看看艺术品投资的事情,他说现在美国到处都是中国来的廉价装饰油画,美国总部那边让他采访一下源头。所以,我们今天早晨就飞过来了,想和你凑热闹一起来大芬村看看。”
俞晓阳于是招呼来他手下的一个经理,推说村里他不熟,就让这个经理带大家去大芬村里转转,并说:“你们先去看看村里的油画生产线,看看他们的产品。然后回来再看看我的创作室,看看我搞的东西。我准备在这里捧红下一个陈逸飞、陈丹青、刘晓东……”俞晓阳的口气不小。
于仁接话说:“方力钧、岳敏君、王广义、张晓刚……”
于仁本来是想炫耀炫耀他对中国当代油画圈的了解,没想到还没等他说完,俞晓阳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一副不屑的样子说:“唉,……不、不、不,咱不玩‘政治波普’那套把戏。画一个文革招贴画,再写上几个洋文字母,或是弄一个大脑袋晃来晃去,咧着嘴到处傻笑,那也太简单、太肤浅、太单调、乏味了,那玩意也叫艺术?至少我认为那是艺术。那只是为了满足你们这些洋人的胃口,和拍卖行的人一起骗你们外国收藏家钱的玩意。你不信,去问问村里的那些画工,找两个一个月2000块钱的小画工,这种画一天能给你刷出一二十幅来,而且技法、色彩绝对不亚于原创。行画是按工作量收费的,所以现在这里的画工都没人感兴趣仿他们那种画,卖不出去,最多50块钱一副,烂大街了都没人要。现在大芬村的都是流水作业,一人画一部分,你看梵高的《向日葵》了吗?一天可生产十几幅。《蒙娜丽莎》?那么需要技法的油画,一年至少生产个五、六万张,不过一张批发价才150块钱,还带画框。你说他们那么简单的破画,能卖的出去吗?”
他这么一说,包博发现:确实,一路上看街边的画廊,基本没有这些“政治波普”作品的仿制品,偶尔有一两张岳敏君的咧着大嘴、露出三十多颗雪白门牙傻笑的笑脸。
俞晓阳说:“你们先去转转看看,看了回来,咱们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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